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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邓布列多

后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霍格沃茨的二月在一场薄雪中慢慢走完了最后几天。雪落下来,融化,再落下来,再融化。黑湖的冰面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缝,湖水从裂缝中涌上来,把冰层从下方慢慢蚀薄。城堡外的树林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的芽苞已经开始鼓胀,像是随时都会撑破那层褐色的外衣。

萨莎的生活回到了舞会之前的轨道。上课,图书馆,周四晚上那个安静的角落。雷古勒斯来了两次,一次坐在她对面,一次坐在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他们说了话——不多,关于古代魔文的一个翻译问题,关于魔药课论文的参考文献。萨莎的声音是平稳的,她的表情是自然的,她的手没有发抖。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

她对西里斯也表现得很好。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公共课每周有两到三次——魔咒课、变形课、黑魔法防御术。西里斯坐在格兰芬多那一侧,隔着两三排座位和一条过道。课前和课后,他们会点头致意,或者说一句“你今天怎么样”。萨莎的语气是轻松的、坦荡的、和舞会前一模一样的。

西里斯注意到了一件事。她对他没有变化。

不是变冷淡了——没有。她还是会对他笑,会在走廊上停下来和他说话,会在有求必应屋的聚会上坐在他旁边,会在讨论时认真听他说的每一个字。但那种舞会之夜特有的、微妙的、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像晨雾一样,太阳一出来就散了。她不再说“你脸红起来更帅气了”,不再说“你是霍格沃茨校草”,不再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已经做得很棒了”。她回到了那个安全的、克制的、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的距离。

西里斯开始怀疑那个晚上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也许她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也许那些话是他自己的大脑在酒精和烛光和音乐的共同作用下编造出来的。也许他靠在那根石柱上等了她那么久,等到困了,打了一个盹,然后在梦里听到了他想听的话。

但那条发带还在他的抽屉里。他每天拿出来看一眼,确认它是真实的。发带是真实的。那舞会也是真实的。那些话——他不太确定了。

詹姆说:“你去问她啊。”西里斯说:“问她什么?‘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是真的吗’?她会说‘什么话’?然后我要重复一遍‘你说我是校草’?然后她会笑,说‘哦那个啊,我开玩笑的’。”詹姆沉默了。西里斯说:“所以我不问。”詹姆说:“那你就继续这样?”西里斯说:“对。”詹姆看着他,摇了摇头,但没有再说。

三月第一周,雪终于停了。空气里多了一种潮湿的、泥土解冻的气息,走廊上的窗户不再结霜,透过玻璃能看到禁林的树梢上出现了第一抹淡淡的绿色。

研究小组在周三晚上聚会。有求必应屋的壁炉烧得很旺,四把椅子围着一张旧书桌,桌面摊满了羊皮纸、笔记和从图书馆借来的厚书。萨莎坐在西里斯对面,莉莉在她左边,劳伦斯在她右边。

劳伦斯先开口。他的红棕色头发比平时更乱,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手背,那个节奏比平时快,萨莎注意到那是紧张的信号。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劳伦斯说,“我们查到了这么多——神秘人是混血,是斯莱特林的后裔,是冈特家族的最后血脉。这些信息,我们打算怎么办?”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莉莉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劳伦斯说,斟酌着措辞,“这些信息如果只是放在我们手里,它们什么都不是。我们需要让它们发挥作用。”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劳伦斯。“你提议怎么做?”

劳伦斯深吸了一口气。“两个选择。第一,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匿名寄给《预言家日报》。揭露神秘人是混血——这会在纯血家族圈子里引起地震。他的整个权力基础就是血统论,如果他的追随者发现他们效忠的人自己就是一个混血——”

“他们会怎么想?”莉莉接过话头,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光,“有些人会离开。有些人会觉得被欺骗了。有些人会——不,不会。有些人会假装没看到。他们已经在神秘人身上投入了太多,回不了头了。”

“但至少会动摇他们,”劳伦斯坚持道,“会在他们中间制造裂缝。”

萨莎没有说话。她在听,在思考,在把劳伦斯提出的建议在脑子里反复掂量。匿名寄给《预言家日报》。她知道《预言家日报》是什么样子的报纸。它会在头版用最大的字体刊登“神秘人是混血?”的标题,然后在第二版用很小的字体刊登“本报无法独立核实此消息”。它会把这个新闻当成一个八卦来卖,不会认真对待,不会深入调查,不会追问那些应该被追问的问题。然后呢?消息登出去了。有人信,有人不信。神秘人会否认——或者不否认,只是冷笑,然后他的追随者会更加狂热地效忠于他,因为“伟大的黑魔王被污蔑了,我们要更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然后报纸的编辑会收到一封信——不是吼叫信,是一封普通的、没有署名的信。然后那个编辑会消失。或者被发现死在了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脸上带着微笑,身上没有任何伤痕。魔法部会说“自然死亡”。没有人会追问。

“第二个选择呢?”萨莎问。

劳伦斯看着她。“告诉邓布利多校长。”

萨莎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

“邓布利多校长,”莉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重量,“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他是白巫师的领袖。他是唯一一个神秘人承认害怕的人。如果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们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萨莎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他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也许他知道神秘人是谁。也许他知道神秘人从哪里来。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是在等——等有人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们想帮忙’。”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暖的东西。

“你觉得他会听我们说话吗?”劳伦斯问,“四个学生。一个混血,一个麻瓜出身,一个美国纯血,一个被家族除名的叛逆者。我们在他眼里也许只是——孩子。”

“孩子也会长大,”萨莎说,“孩子也会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还有一个理由。”

三个人都看着她。

“我想告诉他,不是因为我觉得他不知道,”萨莎说,“而是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有人在认真对待这件事。不是只有傲罗,不是只有那些成年巫师。我们也是。我们虽然未成年,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不能参加战斗,不能做任何危险的事。但我们可以查资料,可以推理,可以提出假设。我们可以做那些大人没有时间做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想告诉他。”

劳伦斯第一个点头。莉莉第二个。西里斯没有说话,但他的灰色眼睛看着她,那个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明确。

“那你怎么约他?”劳伦斯问,“直接去校长室敲门?说‘邓布利多教授,我们有关于神秘人的重要信息要向您汇报’?”

萨莎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我用一个他不会拒绝的理由。”

她停了一下。

“炼金术。”

莉莉的眉毛挑了起来。“炼金术?”

“邓布利多教授是当代最伟大的炼金术士之一,”萨莎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他在炼金术领域的成就——和尼克·梅勒合作的那项工作——是二十世纪魔法界最重要的学术贡献之一。我本人对炼金术有兴趣,也小有研究。我以‘请教几个炼金术问题’的名义约见他,他不会起疑。”

“然后呢?”西里斯问,“进门之后,把羊皮纸拍在他桌上,说‘教授,我们查到了神秘人的真实身份’?”

萨莎看着他。“差不多。”

西里斯笑了一下。不是讽刺的,不是防御性的,而是一种真正的、被她的坦率逗乐了的笑。

“那就约吧,”他说。

萨莎在当天晚上写了一封信。她用那支雷古勒斯送的、夜骐尾羽笔杆的羽毛笔——她告诉自己用这支笔只是因为它的墨水顺滑,和送笔的人无关——在劳伦斯送的那本记忆笔记本上写了一页草稿,然后誊抄到一张干净的信纸上。

“邓布利多教授:

我是拉文克劳六年级学生萨莎·林德纳。我一直对炼金术有浓厚的兴趣,在阅读了您关于‘元素转换中的精神性维度’的论文后,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如果您方便,能否在您合适的时间赐予一次简短的会面?

您忠实的,萨莎·林德纳”

她没有在信里提到任何关于神秘人的事。没有提到小汉格顿,没有提到冈特家族,没有提到汤姆·里德尔。这只是一封普通的、一个学生对一个教授发出的、礼貌的学术请教请求。

猫头鹰在当晚把信送了出去。第二天早上,一只银灰色的猫头鹰落在拉文克劳早餐桌上萨莎的面前,腿上绑着一个深蓝色的信封。

“林德纳小姐:周五晚上八点,我的办公室。口令是‘滋滋蜜蜂糖’。期待与你的讨论。——阿不思·邓布利多”

萨莎把信封折好,放进校袍内袋。她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分,萨莎站在校长室门口的石兽面前。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西里斯站在她左边,莉莉站在她右边,劳伦斯站在莉莉旁边。四个人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表情各异——萨莎是平静的,西里斯是漫不经心的,莉莉是专注的,劳伦斯是紧张的。

“滋滋蜜蜂糖,”萨莎说。

石兽跳开了。石墙旋转着分开,露出一道螺旋楼梯。楼梯在他们脚下缓缓上升,墙壁上的画像们纷纷探出头来,打量着这四位夜访者。一个穿粉裙的胖夫人——不是格兰芬多那位——尖声说:“四个学生!这么晚了!”一个穿铠甲的老骑士举着剑说:“口令正确!放行!”

他们走完楼梯,来到一扇深色的木门前。门上有一个鹰头铜门环,萨莎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慈祥的质感,但那种慈祥底下有一种东西——一种让萨莎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的东西。她推开门。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满。圆形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每一任霍格沃茨校长的画像,有些在打盹,有些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来客,有些在互相低声交谈。细长的桌子上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银器,有的在喷着烟雾,有的在旋转,有的在发出轻微的、像蜂鸟振翅般的嗡鸣。房间的一角站着一只巨大的、红金色的鸟——凤凰。它的体型比萨莎想象中大得多,羽毛的颜色不是纯红,而是红与金交织,像一团被凝固在鸟形中的火焰。它正在看着他们。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腰际,半月形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的目光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看过来——不是在打量,而是在观察。那种观察让萨莎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盏柔和的、但极其明亮的光照了一下,每一个细节都暴露无遗,但那种暴露并不让人不适。

“林德纳小姐,”邓布利多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欢迎的笑意,“还有——布莱克先生,伊万斯小姐,和海伍德先生。你们好。”

他知道他们的名字。他没有看名单,没有问“这位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我需要被介绍”的迹象。他知道他们是谁。

萨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教授,”她说,“谢谢您愿意见我们。”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的脸变得不像一个“当代最伟大的巫师”,而更像一个慈祥的、喜欢糖果的、会偷偷把柠檬雪宝分给学生的老爷爷。

“你说你有关于炼金术的问题,”他说,“但我注意到你带了三位朋友来,而且他们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对‘元素转换中的精神性维度’感兴趣的人。”

莉莉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劳伦斯低下了头。西里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萨莎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那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手指在握着什么东西。

萨莎深吸了一口气。

“教授,”她说,“关于炼金术的问题,我确实有。但那不是我们今天来的主要原因。”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温和确认。

“我猜到了,”他说,“但我还是愿闻其详。”

萨莎把手伸进校袍内袋,抽出那卷折好的羊皮纸。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注意到了,但她控制住了。她把羊皮纸放在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展开。

上面是她们几个月来调查的成果摘要。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冈特家族。斯莱特林后裔。混血。小汉格顿。梅洛普·冈特在麻瓜收容所的死亡记录。每一行字都是萨莎的笔迹,工整的、克制的、不留任何多余笔锋的写法。

“我们知道神秘人是谁了,”萨莎说。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银白色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萨莎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只看到他修长的、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按在羊皮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墙上的画像们停止了交谈,银器们停止了嗡鸣,凤凰在角落里安静地站着,红金色的羽毛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邓布利多抬起头,看着萨莎。他的蓝眼睛——萨莎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灰色,不是棕色,而是一种明亮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像两块被阳光穿透的薄冰——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着一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光。

“你们是怎么查到这些的?”他问。

萨莎开始说。她从卢克丽霞·布莱克说起,从小汉格顿的酒吧老人说起,从冈特老宅废墟外的泥泞小路说起。她的声音是平稳的,条理是清晰的,每一个事实都被她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像拼图的碎片一块一块地落进它们该在的凹槽里。莉莉在旁边补充了关于麻瓜研究和德文郡地图的部分。劳伦斯补充了美国魔法部调阅的冈特家族档案。西里斯没有说话,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从布莱克老宅藏书室抄来的族谱片段——放在邓布利多的桌上。

邓布利多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窗外的霍格沃茨城堡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禁林的树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的背影很高,很瘦,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中像一道瀑布,从高处倾泻下来,在腰际停住。

“汤姆·里德尔,”邓布利多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十一岁。在伍尔孤儿院。一个麻瓜孤儿院。”

萨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蓝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沉,像两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他是一个孤儿,”邓布利多说,“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死了。父亲在他出生前就离开了。他在麻瓜孤儿院长大,没有人告诉他他是巫师,没有人告诉他他属于另一个世界。直到我来找他。”

他停了一下。

“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聪明,专注,迷人。他能让任何人做他想让他们做的事——不是用魔法,而是用那种……存在本身的力量。他站在那里,你就不由自主地想听他说话。”

莉莉的声音有些发紧。“您那时候就知道吗?知道他以后会变成——”

“变成伏地魔?”邓布利多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我不知道。我怀疑过。我观察过。但我不知道。一个人十一岁的时候,没有人能知道他十七岁的时候会做什么选择。”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你们查到的这些,”邓布利多说,“很多是我已经知道的。汤姆·里德尔的身世,他的血统,他在霍格沃茨的过往。但有些——是你们查到的,而我没有。冈特家族的具体谱系,里德尔宅的相关麻瓜记载,他在孤儿院之外的活动轨迹。”

他看着萨莎。

“你们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他说,“不是因为它有多难,而是因为你们做了。在没有人要求你们做的时候,在没有人相信你们能做到的时候,你们做了。”

萨莎感到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教授,”她说,“我们现在知道了他是谁。但我们不知道——怎么打败他。”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有同情,有一种温和的、近乎悲伤的东西。

“林德纳小姐,”他说,“我很想告诉你一个答案。一个咒语,一种魔药,一个可以瞬间结束这一切的办法。但我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也没有?”劳伦斯的声音有些发颤,红棕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连你都没有办法?”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我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萨莎感到自己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坠崖式的下沉,而是一种缓慢的、像船底破了一个洞、水一点点涌进来、船一点点往下沉的感觉。她们花了那么多时间,查了那么多资料,走了那么远的路,敲了那么多扇门。她们以为到了邓布利多这里,就会得到答案。但邓布利多说他没有。

“但是——”莉莉开口了。她的碧绿色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星星,“教授,我们查到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也许不是很重要,但我们一直想不通。”

邓布利多的目光转向她。

“他的名字,”莉莉说,“伏地魔。还有他的追随者——食死徒。为什么是‘死亡’?他的主张是纯血至上,是巫师统治麻瓜,是血统的纯洁性。这些和死亡有什么关系?”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当时在讨论的时候,”莉莉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赶在自己忘记之前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我说‘食死徒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把自己撑死的怪兽’,然后萨莎和西里斯对视了一眼。他们那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说不出来。后来我们想——一个人为什么会把‘死亡’挂在嘴边?如果他真的那么强大,他不需要强调死亡。他应该强调力量,强调血统,强调任何其他东西。但他选择了死亡。”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锐利的、像是某种被长期封存的记忆被这句话撬开了一条缝的光。

“吃掉死亡,”邓布利多慢慢地说,“逃离死亡。”

萨莎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在研究小组讨论时的那个念头——那个她藏在心里、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念头。也许那个最强大的黑巫师,比任何人都害怕死亡。也许这就是他的弱点。

“逃离死亡,”劳伦斯皱起眉,“怎么逃离?一个人怎么可能永远不死?哪怕他是再强大的巫师,他也会老,会病,会——死。没有人能逃离死亡。”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个节奏比平时快。萨莎知道那个节奏——那是西里斯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无意识的的信号。

“也许有什么黑魔法,”西里斯慢慢地说,“可以延长人的寿命。不是正常的活到一百岁,而是——更久。几百年。甚至更久。黑魔法里有一些非常古老的东西,关于——”

他没有说完。

萨莎接过他的话。“关于灵魂。”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动了一下。

萨莎没有注意到。她在想一个她前几天在图书馆里偶然翻到的、关于古代黑魔法的条目。那本书太旧了,书页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会掉渣。她没有仔细看——因为那个条目被禁书区的锁链锁住了,她只看到了标题。

“难道他还想搞一块魔法石吗?”萨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讽刺。

邓布利多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的安静是“大家在思考”的安静,是自然的,是有呼吸的。这种安静是凝固的,是像一块琥珀把所有人都封在了里面,动弹不得。

邓布利多看着萨莎。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们无意中说出了我一直在想但不敢确认的事情”的光。

“魔法石,”邓布利多慢慢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尼克·梅勒的魔法石。”

萨莎愣住了。“教授,我只是——”

“你给了我一个想法,”邓布利多打断了她,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更冷静的、更锐利的、像手术刀一样的东西,“一个我一直在寻找、但一直找不到入口的想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窗外的月光照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被月光镀了银的雕像。

“你们查到了汤姆·里德尔是谁,”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你们查到了他的血统,他的出身。你们甚至开始思考他的动机——为什么是‘死亡’。你们做得比大多数成年巫师都要好。”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但有一个问题,我需要你们帮我找到答案。”

四个人同时前倾了一下身体。

“他的脸,”邓布利多说,“我想知道——伏地魔现在长什么样。”

萨莎眨了眨眼。“什么?”

“我最后一次见到汤姆·里德尔,”邓布利多说,“是他来霍格沃茨求职的时候。他当时大约三十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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