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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真心话

黄油啤酒喝到第三瓶的时候,詹姆把空瓶子往矮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壁炉的噼啪声和众人的说笑声中,像一块小石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我们玩游戏吧,”詹姆说。

劳伦斯正往嘴里塞第二块巧克力蛋糕,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着,红棕色的头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像一只被突然叫到名字的、嘴里还叼着鱼的猫狸子。“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詹姆说,圆框眼镜后面的浅褐色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铜纽扣。

莉莉放下手中的黄油啤酒瓶,碧绿色的眼睛看着詹姆,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的审视。但她没有反对。劳伦斯咽下嘴里的蛋糕,点了点头。西里斯靠在扶手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反对,但也没有同意,那种姿态更像是“你们玩,我看着”。

萨莎放下手中的空瓶子。她看着詹姆。詹姆也在看她——不是盯着,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像“你会怎么反应”的观察。她想起了詹姆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和西里斯描述的不一样。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你比那些都——更好。”她不知道西里斯平时是怎么描述她的。她不知道自己在西里斯的口中是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自己在西里斯的口中是什么样子。

“好,”萨莎说,“玩。”

詹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不是普通的火柴,而是一根施了咒语的、可以当签子用的火柴。他把火柴折成五段,长短不一,攥在手心里,只露出整齐的一端。“抽到最短的那根的人先来,”他说。

五只手伸向詹姆的拳头。萨莎抽了一根,莉莉抽了一根,劳伦斯抽了一根,西里斯抽了一根,詹姆给自己留了一根。五根火柴并排放在矮桌上。最短的那根是——

劳伦斯的。

劳伦斯看着自己手里那根比其他四根都短了一截的火柴,沉默了一秒,然后把火柴放在桌上。“真心话,”他说。

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我要问一个刁钻的问题”的亮,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终于可以问那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了”的亮。他看着劳伦斯,又看了一眼萨莎,然后开口:“你和林德纳——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问题落下来的时候,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莉莉的手指在黄油啤酒瓶的瓶颈上停了一下。西里斯从壁炉的方向转过头来,灰色的眼睛看着劳伦斯,目光里有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小心翼翼的紧张。萨莎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她看着劳伦斯。劳伦斯也在看她。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那种从一年级开始、在无数次深夜谈话和清晨一起去礼堂的路上、在无数次不需要语言的交流中建立起来的默契——在那一眼中无声地运转了一轮。

“不是,”劳伦斯说。他的声音很平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个轻松的微笑,像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我和萨莎是最好的朋友。不是男女朋友。从来不是。”

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西里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放松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是一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丝光。但他没有笑。他在等。等劳伦斯说完。

劳伦斯没有说完。他的目光从萨莎身上移开,扫过莉莉,扫过詹姆,最后落在壁炉的火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萨莎知道那个节奏。那是他在犹豫、在斟酌、在决定要不要说下一句话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节奏。

他没有说下一句话。因为下一句话是:“我是同性恋。”他没有说出这句话。不是因为他不敢,而是因为这是他的秘密,不是萨莎的,不是詹姆的,不是今晚这个游戏应该从他嘴里撬出来的东西。他选择了一个安全的、不伤害任何人的、也不暴露自己的回答。他给了他们真相的一半——他和萨莎不是情侣。另一半——他为什么不可能和萨莎是情侣——他没有给。那是他的权利。

萨莎看着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她伸出手,揽住了劳伦斯的肩膀。动作很大,大到不像一个“好朋友”之间的拥抱,而更像一个“这是我的人,你们谁都不许动”的宣示。她把劳伦斯拉向自己,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的头发散落在他的红棕色头发旁边。

“这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萨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夸张的、像是在演戏但又不太像在演戏的郑重,“谁都不许抢。”

劳伦斯被她揽着,身体僵了半秒,然后放松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被她的举动逗乐了的、带着一点“你这个戏精”的无奈的笑。“你喝多了,”他说。

“我没有,”萨莎说,头还靠在他肩膀上,“我只喝了两瓶半。我的酒量是四瓶。”

莉莉从对面探过身来,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也要”的光芒。“那我呢?”她大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夸张的、像是在争宠的委屈,“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萨莎抬起头,看着莉莉。深红色的头发,碧绿色的眼睛,深红色的毛衣,嘴角的弧度大得几乎要咧到耳朵根。萨莎笑了。她松开劳伦斯的肩膀,朝莉莉伸出手。“你也是,”她说,“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莉莉笑着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在矮桌上方交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詹姆看着她们,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近乎羡慕的光。西里斯看着萨莎,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神情。

笑声在壁炉前回荡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平息。劳伦斯把那根最短的火柴推到桌子中央,表示他的回合结束了。莉莉伸手从詹姆的手心里抽了一根新的火柴——这一次,最短的那根在莉莉手里。

“真心话,”莉莉说,没有犹豫。

詹姆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开口。萨莎比他快。“我来问,”她说。詹姆看了她一眼,嘴唇合上了。他没有反对,因为萨莎是莉莉的朋友,因为萨莎是女生,因为萨莎问的问题,也许比他能问出的任何问题都更让莉莉愿意回答。

萨莎看着莉莉。莉莉也看着她。两个人在壁炉的火光中对视了一瞬。

“莉莉,”萨莎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连我这个拉文克劳的人都知道,你非常非常不喜欢詹姆·波特。”詹姆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萨莎继续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和他心平气和地讲话了?”

莉莉的手指在黄油啤酒瓶的瓶颈上慢慢摩挲着。壁炉里的火在她碧绿色的眼睛中跳动,像两颗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星星。她没有看詹姆。她看着萨莎。

“五年级,”莉莉说,“开学后不久。”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有一次在走廊上,他——他拦住了一个斯莱特林的三年级学生。那个学生用了一个很恶毒的词——你知道是哪个词。我正好路过,我以为他要动手了。”

她顿了一下。

“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斯莱特林。他说——‘你再敢说那个词,我会让整个学校都知道你对麻瓜出身的人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斯莱特林的脸白了。他转身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詹姆没有追,没有用魔杖,没有喊叫。他做了那件事——然后走了。”

莉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那天晚上我在公共休息室里,他坐在角落里,和西里斯下棋。他输了。他笑的声音很大。”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萨莎看到了。“我看着他笑。我想——也许他不是一个完全不可救药的人。”

詹姆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圆框眼镜后面的浅褐色眼睛看着莉莉,目光里有一种萨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安静的、近乎虔诚的东西。不是“我喜欢你”的那种张扬的热烈,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我终于等到你看见我了”的释然。

莉莉抬起头,看着萨莎。“你问完了吗?”萨莎点了点头。莉莉把那根最短的火柴推到桌子中央。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的手指在离开火柴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下一轮。詹姆抽到了最短的火柴。

他看着手里那根比其他四根都短了一截的火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被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逗乐了的、带着一点“好吧好吧轮到我了”的坦荡的笑。

“真心话,”他说。

安静。

詹姆看着在座的几个人,等着他们提问。但没有人提问。萨莎低头喝了一口黄油啤酒。莉莉在整理自己毛衣袖口上的一根线头。劳伦斯在研究巧克力蛋糕上的奶油花纹。西里斯看着壁炉里的火,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詹姆的笑容僵了半秒。“你们不问我?”

劳伦斯抬起头,红棕色的头发从额前甩开,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神情。“问你什么?我们都知道,如果你选择真心话,无非是想借机向莉莉表达你有多么喜欢她。”他顿了一下,“你从一年级开始喜欢她,到今年是第六年。你表白了多少次?我数不清。莉莉也数不清。整个霍格沃茨都数不清。”

詹姆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

劳伦斯继续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我是你朋友所以我可以说这些”的坦荡:“如果你选大冒险——”他上下打量了詹姆一遍,“算了。你已经很能冒险了。我们很难想象你大冒险还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也许骑着一头火龙从礼堂的天花板上飞下来?也许在黑湖里养一只章鱼?也许把自己变成一只——”

“好了好了,”詹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知道了。我不说了。”他靠回沙发里,把那根最短的火柴放在桌上,嘴角还是弯着的,但那个弧度里多了一种“被拆穿了但我不在乎”的坦荡。

莉莉低着头,还在整理袖口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线头。她的耳朵尖红了。萨莎看到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黄油啤酒,假装没有看到。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木柴在火焰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一粒火星从火舌中跳出来,落在壁炉的石板上,熄灭成一小撮灰色的灰烬。

笑声在小会客厅里回荡了一会儿。詹姆没有笑——他的嘴角是弯的,但他的眼睛在看莉莉,看莉莉红了的耳朵尖,看她低头整理袖口的侧脸。西里斯看着詹姆,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懂你”的温暖。劳伦斯拿起第四块黄油饼干,咬了一大口。萨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半杯黄油啤酒,看着壁炉里的火。她在想——轮到我的时候,我会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不管选哪个,她都不会害怕。因为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晚上,在这些人的面前,她不需要隐藏任何东西。

除了那一件。

那一件关于雷古勒斯的事。

她把它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像一颗被埋在雪地里的种子,不知道春天会不会来,不知道要不要让它发芽。

她喝了一口黄油啤酒。

甜的。

她让自己只尝到甜味。

火柴在詹姆手心里被攥了太久,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西里斯伸手抽了一根。最短的那根。

西里斯看着那根火柴,沉默了一秒。壁炉里的火在他灰色的眼睛中跳动,像两颗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星星。他把火柴放在桌上。“真心话。”

萨莎看着他。她不是故意要问那个问题的。她甚至没有想过要问任何问题。但西里斯坐在那里,靠在扶手椅上,蓝灰色的发带系在发间,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浅、更亮。她忽然好奇了。不是那种“我想知道你的秘密”的好奇,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像“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好奇。

“西里斯,”萨莎说,“我们其他学院的人都知道你长得非常帅。全校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你——我真的很好奇。”她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暧昧的、像小孩子看到一只奇怪的虫子时那种想要把它翻过来看看肚皮是什么样的好奇心。“你到底交过多少任女朋友?还有男朋友。”

劳伦斯刚喝进嘴里的黄油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莉莉的眉毛挑了起来,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居然问了这个”的惊讶。詹姆靠在沙发上,嘴角的弧度大得几乎要咧到耳朵根,浅褐色的眼睛里全是“终于有人问了这个问题”的幸灾乐祸。

西里斯看着萨莎。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那是他紧张或者犹豫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没有,”西里斯说,“一次都没有。”

劳伦斯放下黄油啤酒瓶,眉毛挑了起来。“一次都没有?你在霍格沃茨五年——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没有。不是没人问过。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始。”

安静了一瞬。

萨莎看着西里斯。她想问“那你心里有别人吗”。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那个问题太重了,重到“真心话”三个字装不下。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黄油啤酒。

西里斯把那根最短的火柴推到桌子中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萨莎看到了。她没有说什么。

下一轮。萨莎抽到了最短的火柴。

她看着手里那根比其他四根都短了一截的火柴,沉默了一秒。然后她把它放在桌上。“大冒险。”

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我要为难你”的亮,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终于可以看看西里斯喜欢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的亮。他想了想,然后开口:“我们出去。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外面。从门口路过的第三个人——不管是男是女,是哪个学院的——你要上去抱他一下,然后夸他三句。夸什么都行,长得好看、穿得好看、头发好看——随便你。但要真心实意地夸。”

莉莉皱起眉。“万一第三个人是费尔奇呢?”

詹姆想了想。“费尔奇也算。”

劳伦斯笑出了声。“萨莎抱着费尔奇说‘你今天的袍子真好看’——我要把那个画面画下来,挂在我家的客厅里。”

萨莎没有笑。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校袍的领口,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走吧,”她说。

五个人走出小会客厅,穿过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公共休息室里的人比之前少了——已经快十一点了,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寝室。只剩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在角落里低声聊天,看到他们一行人穿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胖夫人的画像在他们面前打开。五个人走出格兰芬多塔楼,站在七楼的走廊上。

走廊很安静。烛火在壁托里燃烧,发出昏黄的光,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传来费尔奇的脚步声——他在三楼巡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只老猫在木地板上慢慢地走。

“第一个,”詹姆说。

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六年级的,萨莎不认识。他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五个人站在胖夫人画像前,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快步走开了。

“第二个,”莉莉说。

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从公共休息室里走出来。五年级的,萨莎在走廊上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她穿着一件印着火龙图案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五个人站在门口,眨了眨眼。“你们在等人?”没有人回答。她耸了耸肩,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第三个,”劳伦斯说。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烛光在那个人的脸上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一下,再亮了一下。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斯莱特林的校袍。深绿色的领带。雷古勒斯·布莱克。

萨莎的呼吸停了一拍。

雷古勒斯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们。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灰色的眼睛从萨莎扫到西里斯,从西里斯扫到莉莉,从莉莉扫到劳伦斯,从劳伦斯扫到詹姆。五个人站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门口,像五根被钉在十字路口的路标,指着五个不同的方向,但都在看着他。他停了下来。距离他们大约十步。

安静。安静到走廊里的烛火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火焰不再跳动,只是直直地向上,像五根被钉在墙壁上的、金色的针。

莉莉笑了。

她的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小石头落进了深潭,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她伸出手,在萨莎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去吧,”她说,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这是命运的安排”的笑意,“大冒险。”

萨莎被她推得往前迈了一步。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她在雷古勒斯面前停下。距离大约两步。她能看到他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比平时更深、更沉,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她能看到他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能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深蓝色的封面,书脊上烫着金色的字,她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到他的脸上。

“雷古勒斯,”她说。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她没有叫他“布莱克”,没有叫他“学弟”。她叫了他的名字。就像在舞会上一样。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烛光,有她的倒影,和一种她读不懂的、像是“你怎么在这里”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交织在一起的困惑。“林德纳学姐,”他说,“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萨莎深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我要耽误你一点时间。”

雷古勒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萨莎没有给他问“为什么”的机会。她在心里飞速地组织语言。三句话——要真心实意,要不越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第一句。

“雷古勒斯,你长得很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的灰色眼睛,没有躲闪,没有低头。她的声音是平稳的,但她的手指在校袍的袖子里微微发抖。“不是客气的说法。是真的好看。你的五官——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是有人专门设计过的。”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书的封面上收紧了。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在说什么”和“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交织在一起的、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第二句。

“你的魁地奇打得非常好。”萨莎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你是我见过的同年龄段最好的找球手。你的俯冲——那个角度,那个速度——整个霍格沃茨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第三句。

她顿了一下。这一句最难。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因为想说的太多了。她想说“我喜欢你在图书馆里看书的专注”,想说“我喜欢你写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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