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小组的下一次聚会是在周日晚上。有求必应屋的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橘红色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萨莎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西里斯对面，莉莉左边，劳伦斯右边。桌面上摊着她的笔记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她从雷古勒斯那里得到的全部信息。

“他见过神秘人，”萨莎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水滴落在石面上。“去年夏天，在莱斯特兰奇家的庄园里。一个聚会。神秘人去了。”

莉莉的碧绿色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他长什么样？”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多岁，也许四十。英俊。”萨莎顿了一下。“但有些不自然。雷古勒斯·布莱克说——他的脸像戴了一张面具。”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萨莎。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信号。他没有问萨莎是怎么从雷古勒斯口中得到这些信息的。他不想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想让自己去想。

“不自然？”劳伦斯皱起眉，“什么叫不自然？是表情不自然，还是——”

“他的脸不自然，”萨莎说，“布莱克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自然。也许是因为灯光。也许是因为他站得远。但他的印象是——那张脸不太对劲。”

莉莉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英俊的，年轻的，但脸部不自然。像戴了一张面具。”她放下羽毛笔，抬起头。“这会不会是某种黑魔法的结果？一种能改变人外貌的——”

“不是改变外貌，”西里斯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灰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是改变本质。外貌的变化是内在变化的外在表现。”

萨莎看着他。他说的话和邓布利多一模一样。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劳伦斯靠在椅背上，红棕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什么黑魔法会导致一个人的脸变得不自然？像戴了面具一样？”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萨莎把笔记本合上。“我约了邓布利多。明天晚上。还是以炼金术的名义。”

莉莉点了点头。“在这之前，我们去查资料。禁书区，图书馆的 Restricted 部分，任何可能提到黑魔法对身体造成长期影响的书籍。”

劳伦斯说：“我可以通过我父亲查美国魔法部的黑魔法档案。”

西里斯说：“我去查布莱克家的藏书室。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关于极端黑魔法的记载，布莱克家一定有。”

萨莎看着西里斯。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沉。她想说“小心”，但她没有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他一定会去。

第二天晚上，萨莎一个人走进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不是因为其他成员不想来——而是因为邓布利多在猫头鹰回信中说：“林德纳小姐，如果你得到了新的信息，请单独来见我。有些问题，我需要先和你一个人谈。”

石兽听到“滋滋蜜蜂糖”的口令后跳开了。螺旋楼梯在她脚下缓缓上升。墙壁上的画像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着这个穿着拉文克劳校袍的、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女孩。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打盹。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腰际，半月形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的蓝眼睛从眼镜上方看过来，温和的，明亮的，像两盏被点亮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林德纳小姐，”他说，“请坐。”

萨莎在他对面坐下。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到那一页。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英俊。年轻。脸部不自然。像戴了一张面具。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那些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萨莎注意到，那是和西里斯完全不同的节奏。西里斯的敲击是快的、不安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扑棱翅膀。邓布利多的敲击是慢的、沉稳的、像一座古老的钟在一下一下地报时。

“还有吗？”邓布利多问。

“没有了，”萨莎说，“他只说了这些。”

邓布利多靠回椅背，蓝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些银器在细长的桌子上旋转着、喷着烟雾、发出轻微的嗡鸣。凤凰福克斯在角落里安静地站着，红金色的羽毛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德纳小姐，”邓布利多说，“你听说过魂器吗？”

萨莎摇了摇头。

邓布利多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他的手指在那些厚脊的书脊上移动，像一位钢琴家在琴键上寻找某个特定的音符。他抽出一本书——黑色的封面，没有书名，书脊上没有任何标识。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书页发黄发脆，边缘卷曲，像是被很多人翻过，又像是被很多人刻意避开。萨莎低下头，看着那些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墨水已经褪成了深褐色，但字迹依然清晰——一种古老的、华丽的、每一个字母都带着卷曲的尾饰的字体。

“魂器，”邓布利多念出这个词，声音不高不低，“是指藏匿一个人灵魂碎片的容器。制造魂器的方法——我不会在这里告诉你。那是我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找到的最黑暗的书籍之一，而我把它收起来的原因，正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读到它。”

萨莎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边缘上收紧了。“灵魂的碎片？”

“当你杀人的时候，”邓布利多说，“你的灵魂会分裂。这是魔法的本质，也是自然的法则。大多数杀人者的灵魂会自行修复——如果他们表现出悔恨。但如果你不悔恨。如果你反复杀人。如果你主动地、刻意地利用这种分裂来制造一个容器——你就可以把分裂出来的那部分灵魂封存进去，使它不受时间、不受衰老、不受任何自然法则的影响。”

他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悲伤的光。

“只要你制造了魂器，你就无法真正死去。因为你的灵魂还留在这个世界上，在一个你精心选择的容器里。”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半。萨莎的呼吸变得比之前浅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所以神秘人的脸——那种不自然的、像面具一样的东西——是因为他制造了魂器？”

邓布利多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不知道。但我怀疑。外貌的变化往往是内在变化的外在表现。一个人的灵魂被分裂了那么多次——他还能保持原来的人形吗？”

萨莎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她知道答案。

过了一天，研究小组的四个人都坐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凤凰在角落里安静地站着，银器们在细长的桌子上旋转着、喷着烟雾、发出轻微的嗡鸣。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黑色封面的书。他已经把魂器的基础概念讲了一遍。现在他在讲更深的、更黑暗的、连书页上的字迹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微微卷曲的部分。

“魂器的制造需要一次谋杀，”邓布利多说，“不是意外，不是自卫，不是战争中的杀戮。而是一次冷血的、刻意的、为了分裂灵魂而进行的谋杀。每一次这样的谋杀，都会使灵魂分裂一次。”

莉莉的碧绿色眼睛睁得很大。“所以如果他制造了不止一个魂器——”

“他的灵魂就会被分裂成不止两块，”邓布利多说，“三块，四块，五块——他的灵魂会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脆弱。他的身体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因为灵魂和身体是紧密相连的。当你的灵魂变得不再像一个人的灵魂，你的身体也会变得不再像一个人的身体。”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个节奏比平时快，快到萨莎注意到了。

“我想到一件事，”西里斯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我堂姐——贝拉特里克斯——她有一次在我面前说，黑暗公爵非常英俊。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当时没有在意。我以为她只是在——表达忠诚。”他顿了一下。“但如果他的脸已经变得不自然了，贝拉特里克斯为什么还会说他非常英俊？”

劳伦斯接话很快，快到像是他的大脑在听到西里斯那句话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推理。“因为贝拉特里克斯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还没有开始变化。或者说——变化还没有那么明显。”

“所以他的外貌是在变化的，”莉莉说，“从‘非常英俊’到‘有些不自然’。这说明——他制造魂器不是一次性的。他一直在制造。”

萨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她看着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着一种复杂的、像是“你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的光。

“教授，”萨莎说，“您认为他制造了多少个？”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烧了三个来回，久到福克斯在角落里换了一次站姿，久到银器们停止了嗡鸣，像是在等待一个他们不确定是否想听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说，“但我怀疑——不止一个。”

劳伦斯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他会一直变化——如果他的脸从‘非常英俊’变成‘有些不自然’，然后继续变——会变成什么样？”

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大家在思考”的安静，而是“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出来”的安静。

萨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莉莉侧过头来看她。“魂器这种东西，我们当然认为是非常邪恶、不可接受的。”她顿了一下，“但对于黑巫师来说——或者说，对于一般的黑巫师来说——他们也会这样认为吗？”

她看着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萨莎说，声音大了一些，更稳了一些，“魂器是那么黑暗的东西，黑暗到连黑巫师都可能觉得——过了。是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看了几秒。“是的，”他说，“即使是黑巫师，大多数也会对魂器感到厌恶。因为制造魂器不仅是杀人——它是在杀死自己的人性。大多数黑巫师想要的是力量，是权力，是让别人害怕他们。但他们不想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萨莎点了点头。她转向西里斯。

“西里斯，”她说，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你总说你们家是非常极端的纯血派。你认为——你们家人会接受一个制造魂器的领袖吗？”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火光，有她的倒影，和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的、像是“你在用我问我自己不想面对的问题”的光。他想了想。

“我母亲，”他说，“她不会接受。不是因为善良——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而是因为她认为纯血的尊严高于一切。一个把自己变得不像人的领袖，在她眼里——不是纯血的荣耀。是纯血的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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