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的结束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六月的最后一个周四,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从霍格沃茨缓缓驶出,载着一车厢又一车厢的学生,驶向各自的暑假。萨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苏格兰乡村在眼前飞掠而过——绿色的田野,白色的羊群,金色的麦浪,灰色的石头墙。一切都和去年九月来时一样,又不一样。去年九月她十六岁,在校外不能使用魔法,去小汉格顿要坐火车和巴士,在冈特老宅的泥泞小路上走得像一个麻瓜。现在她十七岁了。
火车驶入国王十字车站。萨莎拖着行李箱走下火车,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看到了莉莉——莉莉正在和她妈妈拥抱,深红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像一面旗帜。她看到了劳伦斯——劳伦斯正在和几个拉文克劳的同学道别,红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到了西里斯——西里斯站在站台的边缘,靠着一根石柱,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方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磨白的牛仔裤,没有系发带,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骨。
“西里斯,”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萨莎,”他说。
他们看着彼此,站了两秒。周围的人潮在他们身边涌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所有人推向不同的方向。
“暑假快乐,”萨莎说。
“暑假快乐,”西里斯说。
她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麻瓜世界的出口。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她的深蓝色外套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萨莎在伦敦有自己的小公寓。不是买的——是她父亲早年投资的一处房产,在泰晤士迪顿附近,离姑姑家不远。一室一厅,小小的,但够用了。她在这里住了三天,收拾行李,整理笔记,给母亲写信,告诉她自己七月第一周回德国。她不喜欢在伦敦多待。不是因为伦敦不好,而是因为伦敦不是家。她的家——母亲的家——在德国南部,巴伐利亚的丘陵地带,一栋被森林包围的、有三百多年历史的石头房子。那是林德纳家族的老宅。她几乎在那里度过了每一个暑假和圣诞假。那里有她童年的痕迹,有母亲的花园,有父亲的旧书房,有她第一次骑扫帚时撞倒的那棵老苹果树。
七月二日,萨莎在小公寓里做最后的收拾。行李箱已经摊开在地上,里面整齐地叠着她的衣服、几本书、笔记本和一盒从伦敦买的巧克力——带给母亲的。门钥匙在下午三点启动。她还有四个小时。她决定出去走走。伦敦的七月有些热。萨莎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化妆。她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去街角的咖啡店买一杯冰咖啡,仅此而已。她走到公寓楼的门口,推开门,踏出门槛。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狗。
一只黑色的大狗,蹲在门前的台阶下面,正抬头看着她。
萨莎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她怕狗——她不怕。而是因为这只狗太大了。它的体型比她在伦敦街头见过的任何一只狗都要大,肩高几乎到她的腰,身体很长,四肢粗壮,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蓝黑色的光泽。它的脸——萨莎看着它的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不是丑陋,不是可怕,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这张脸不应该长在这只狗身上”的违和感。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违和。
大狗看着她。它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那种常见的、狗会有的棕色或琥珀色,而是一种浅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在阳光下,那双灰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萨莎被那双眼睛吸引住了。她蹲下来,和大狗平视。
“你是谁家的狗?”她问。大狗没有回答——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萨莎读不懂的、复杂的、像是“你终于看到我了”的光。萨莎注意到它的身体有些消瘦。肋骨在黑色的皮毛下隐约可见,肩胛骨的轮廓突出得不太正常。它饿了。不是饿了一顿两顿,而是饿了很多天。她犹豫了。她不知道这只狗从哪里来,不知道它有没有主人,不知道它有没有病,不知道它会不会咬人。但她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它消瘦的身体,看着它蹲在她门口的台阶下、像是一个迷路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地方,她做了一个决定。
“进来吧,”她说,推开门,侧身让出一个通道。
大狗站起来。它的动作有些迟缓——不是因为老,而是因为饿。它慢慢走上台阶,经过萨莎身边的时候,它的肩膀蹭了一下她的小腿。那个触感是温暖的,粗糙的,带着一种动物的、原始的生命力。萨莎关上门,走进厨房。她打开冰箱,找到了一盘昨天剩下的烤鸡,几片火腿,半条面包。她把烤鸡撕成小块,把火腿切成片,把面包掰成小块,全部放在一个大碗里,放在地板上。大狗走过来,低下头,开始吃。它吃得不快——不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狗那样狼吞虎咽。它的吃相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克制的、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种礼仪的优雅。它先把烤鸡吃完了,然后是火腿,然后是面包。吃完之后,它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萨莎。
萨莎蹲下来,和大狗平视。她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放在大狗的头上。黑色的皮毛在她的手心下是温暖的,柔软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天鹅绒。大狗没有躲开。它的灰色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萨莎读不懂的、温柔的、近乎人类的东西。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萨莎问。
大狗眨了眨眼。萨莎笑了一下。“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行李箱还摊在地上,旁边放着她的背包和那盒巧克力。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四十分。门钥匙在三点启动。她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她站在行李箱旁边,看着那只大狗。大狗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的门口,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萨莎蹲下来,看着大狗。“我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离开这里,”她说,“我没有办法在这里继续给你食物。你是要回到街道,还是——”她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问一只狗?它又听不懂。”
她准备站起来。大狗向前走了两步,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裤腿。然后它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它的鼻头是凉的,湿的,蹭在手心里有一种痒痒的、让人想笑的感觉。萨莎看着它。大狗转过身,慢慢走到她的行李箱旁边,趴下来。它的前爪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那个姿态的意思是:我跟你走。
萨莎看着那只趴在她行李箱上的黑色大狗,站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被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逗乐了的、带着一点“好吧好吧既然你想跟着那就跟着吧”的无奈的笑。
“好吧,”她说,“你跟我去德国。不过我妈妈那边的人都是巫师,他们会检测你有没有问题。如果你有问题——比如你是某个黑巫师的化形——你会被关起来。你确定?”
大狗没有动。它只是趴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说:我确定。
萨莎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她拿起壁炉架上的门钥匙——一枚旧银币,摸起来冰凉冰凉的——放进口袋。然后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背包,走到门口。大狗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她打开门,走出去,锁好门。大狗站在她脚边,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蓝黑色的光泽。
“走了,”萨莎说。
门钥匙的启动点在泰晤士迪顿高街的公共厕所后面。萨莎带着大狗走到那里,看了看手表。两点五十八分。她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把背包挂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然后蹲下来,一只手按在行李箱上,另一只手——她犹豫了一下——放在大狗的背上。黑色的皮毛在她的手心下是温暖的,她能感觉到它的心跳,稳定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心跳不同步,但靠得很近。
三点整。门钥匙启动了。
钩子的感觉从肚脐眼后方猛地拽了一下。萨莎闭上了眼睛。她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感觉到行李箱在身侧剧烈晃动,感觉到大狗的身体在她手下绷紧了——不是恐惧的绷紧,而是一种警觉的、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情况的绷紧。然后一切都停了。她睁开眼睛。
德国。巴伐利亚。林德纳家族的老宅。
阳光从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中倾泻下来,落在石头房子的灰色墙面上,落在花园里盛开的玫瑰上,落在门口那棵她小时候撞过的老苹果树上。空气里有青草、泥土和烤面包混合的气味。远处教堂的钟声刚刚敲完三下,余音在山谷中回荡,像一块被扔进湖里的石头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萨莎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女人从门内走出来,黑色的长发盘成一个低髻,用一把银色的梳子别住。她的脸和萨莎有五六分相似——同样的黑色头发,同样的黑色眼睛,同样的瘦高的身形。但她比萨莎更瘦,更白,眉宇间多了一种萨莎没有的、冷冽的、像冬天清晨的霜一样的东西。
“萨莎,”女人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萨莎知道,对她母亲来说,这个弧度相当于别人张开双臂的大笑。“你瘦了。”
“妈妈,”萨莎松开行李箱,走过去,抱住了她。她母亲的身体比她记忆中的更瘦,肩膀的骨头硌着她的下巴,但那种温度是她记忆中的——是林德纳家族特有的、流淌在血液里的、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改变的体温。
她母亲松开她,目光落在她身后。萨莎转过身,看着那只黑色的大狗。大狗站在行李箱旁边,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母亲,身体微微绷紧,但不是恐惧——是一种警觉的、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的、谨慎的观察。
“你带了狗?”她母亲问。
“在伦敦家门口捡到的,”萨莎说,“它跟着我。我没办法把它留在那里。”
她母亲看着那只大狗,看了几秒。她的黑色眼睛在阳光下闪着一种锐利的光。“它饿了。也渴了。先让它进来。”她转身走进门内,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赫尔曼,准备一些肉和清水。客厅。”
萨莎拖着行李箱,带着大狗,走进了林德纳家族的老宅。
老宅的内部比她记忆中更大,也更暗。走廊两侧的石墙上挂着林德纳家族历代祖先的画像——他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互相交谈。看到萨莎走进来,几幅画像同时转过头。
“小萨莎回来了!”一个穿着中世纪长袍的老妇人尖声叫道。 “她瘦了!”一个戴着假发的老绅士说。 “她带了狗!”一个穿着猎装的年轻人说。 “那只狗的眼神——有点眼熟。”一个抱着猫的中年女人说,眯着眼睛打量着大狗。
萨莎一一点头致意。她穿过走廊,走进客厅。客厅很大,壁炉里刚刚点了火——即使在七月,德国的夜晚也冷。窗户正对着花园,老苹果树的枝干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一只家养小精灵——赫尔曼,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眼睛大得像两个网球——端着一大碗切好的生牛肉和一大碗清水走进来,放在壁炉旁边。
“小姐,”赫尔曼对萨莎鞠了一躬,然后转向大狗,眼睛眯了起来,“这位客人——”他没有说完。大狗已经低下头,开始吃肉了。它吃得还是不快,那种克制的、保持礼仪的吃相。萨莎看着它,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母亲坐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端起一杯红茶,黑色的眼睛看着大狗。“你说你在伦敦家门口捡到它的?”
“对,”萨莎说,“它就蹲在台阶下面。看起来很瘦。像是饿了很多天。”
她母亲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大狗面前,蹲下来。大狗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母亲。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只狗——对视了几秒。
“它不是普通的狗,”她母亲说。
萨莎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意思?”
“它的魔法波动不对,”她母亲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不是黑魔法。是变形术。它应该是一个阿尼玛格斯。”
萨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阿尼玛格斯。不用魔杖就能变成动物的人。她在霍格沃茨的教材里读到过,但除了麦格教授之外,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第二个。她看着那只黑色的大狗。大狗停止了进食,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也许是紧张。也许是期待。也许是——恐惧。
“妈妈,”萨莎说,“你能让它变回来吗?”
她母亲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确定吗”的询问。萨莎点了一下头。她母亲抽出魔杖——十一英寸,樱桃木,凤凰羽毛,和萨莎的魔杖是同一根凤凰的羽毛做成的——指向大狗。
“阿尼玛格斯还原。”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魔杖尖端射出,笼罩了大狗的身体。大狗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缓慢的、渐进的变化,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纸被突然展开的变化。骨骼在皮肤下移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皮毛在褪去,露出下面的皮肤、衣服、头发。四肢在变长,躯干在变宽,头部在重塑——黑色的皮毛变成了黑色的头发,灰色的狗眼变成了灰色的、人类的、布莱克家族的眼睛。
西里斯·布莱克跪在客厅的地毯上,一只手撑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磨白的牛仔裤——和他在国王十字车站告别时穿的一模一样。他的黑发比那时更长,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他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像是被树枝刮过的痕迹,眼下有青痕,嘴唇有些干裂。他看起来——不好。不是生病,而是疲惫。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睡了很久也补不回来的、被什么东西耗尽了的疲惫。
萨莎看着他,看了三秒。她深吸了一口气。
“西里斯·布莱克,”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一样,稳稳地落在客厅的空气中。
西里斯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歉意,紧张,和一种萨莎读不懂的、像是“我怕你生气但我还是来了”的固执。
“萨莎,”他说,声音比平时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萨莎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黑色眼睛看着他的灰色眼睛,表情是平静的,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微微收紧了。
“你是那只狗,”她说。
“我是那只狗。”
“你在伦敦找到了我的家。”
“我找了三天。”
“你饿了。”
“我——没带钱。阿尼玛格斯不能施魔法。我没办法买东西吃。”
萨莎看着他。灰色的眼睛,消瘦的脸,干裂的嘴唇,眼下青痕。她想到了他在国王十字车站告别时靠在石柱上的样子——黑色的T恤,磨白的牛仔裤,黑发垂在额前,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方向。那是几天前。这几天里,他用阿尼玛格斯变成了一只狗,在伦敦的街道上找到了她的家,蹲在台阶下面,等她出来。然后跟着她,通过了门钥匙,来到了德国,来到了她母亲的家。
她应该生气。她应该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应该告诉他“你不能随便变成一只狗跟踪我”。她应该——她不知道她应该做什么。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的灰色眼睛,看着他消瘦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眼下青痕,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个地方在疼。不是尖锐的疼,而是一种更钝的、更慢的、像是一根针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推进皮肤里的疼。
“西里斯,”她说,“你饿了吗?”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我刚才吃了你的烤鸡、火腿和面包。”
“那是给狗的。你现在是人。人需要吃人的食物。”
西里斯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我——好。”
萨莎站起来,转向她母亲。她母亲站在壁炉旁边,黑色的眼睛看着西里斯,表情是平静的,但萨莎知道她在观察,在判断,在决定这个突然出现在她家里的、变回人形的、布莱克家的男孩是敌是友。
“妈妈,”萨莎说,“这是我的同学。西里斯·布莱克。格兰芬多的。他是——我的朋友。”
她母亲看着西里斯,看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布莱克,”她说,“格里莫广场的布莱克?”
西里斯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饿了几天,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站直了身体,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母亲,脊背挺直,布莱克家的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弯折的笔直。
“是的,夫人,”他说,“但我的名字已经从挂毯上烧掉了。”
她母亲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烧掉了?”
“我离家出走了。他们不要我了。”
她母亲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转向萨莎。“你的朋友很有趣。我去让赫尔曼准备晚餐。”她走出了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客厅里只剩下萨莎和西里斯。窗外的花园里,老苹果树的枝干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画像们在墙上窃窃私语,但萨莎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她看着西里斯。西里斯也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萨莎问。
“你告诉过我,”西里斯说,“在火车上。去小汉格顿的那天。你说你姑姑家在泰晤士迪顿。你说你回德国的时候,从姑姑家出发。我在泰晤士迪顿转了三天,一只房子一只房子地找。然后我看到了你。你在阳台上收衣服。穿着——”他顿了一下,“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头发散着。”
萨莎的手指在裙摆上又收紧了一些。“你看到了我,为什么不上来?”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见我。”
萨莎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和雷古勒斯一样的灰色,但更浅,更亮,像被阳光穿透的浅海冰层,表面坚硬,底下有暗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说“我想见你”。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有没有想过西里斯?有。在整理笔记本的时候,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在从伦敦回泰晤士迪顿的车上——她想过他。但她没有给他写信。她不知道写什么。她不知道他们在霍格沃茨的那些默契——在有求必应屋里的讨论,在舞池里的旋转,在走廊上的“晚安”——在暑假里还算不算数。
“西里斯,”萨莎说,“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西里斯看着她,看了几秒。阳光在他灰色的眼睛中跳动,像两颗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星星。
“因为我——没有地方去了,”他说。
萨莎知道他在说谎。他可以去波特家。他不是没有地方去。他是——想来这里。来她这里。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表白。她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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