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二个星期,德国巴伐利亚的阳光比七月更慷慨,也更慵懒。林德纳老宅的花园里,玫瑰花开过了最盛的时候,花瓣开始从边缘卷曲、变褐,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的书角。老苹果树上挂满了青绿色的果子,还没有熟,但已经有了淡淡的果香。萨莎和西里斯坐在花园的石桌旁,面前摊着暑假作业——魔药课论文、变形术笔记、黑魔法防御术的案例分析。西里斯的羊皮纸上只写了两行字,他的羽毛笔搁在墨水瓶的颈上,笔尖已经干了。萨莎的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不留任何多余笔锋。
“下学期你选了什么课?”萨莎问,没有抬头。
西里斯靠在石椅上,灰色的眼睛看着花园尽头那棵老苹果树。“魔药课,变形术,黑魔法防御术,魔咒课。和以前一样。不选占卜。之前占卜课教授说我命里缺水,我问她什么是水,她说不上来。”
萨莎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命里不缺。你只是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公平。”西里斯顿了一下,“你呢?”
“N.E.W.T.级别的魔药课、变形术、魔咒、黑魔法防御术、古代魔文、魔药学的进阶研究。”萨莎数着手指,“大概——七门。也许八门。如果时间排得开的话。”
西里斯看着她。“你疯了。”
“我是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不是疯人院的代名词。”
萨莎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你将来想干什么?”
西里斯靠在石椅上,灰色的眼睛从苹果树移向天空。天空是蓝色的,很蓝,蓝到像是被谁用魔法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不知道。以前想过当傲罗。后来——还是不知道。”他顿了一下。“也许去世界各地走走。看看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巫师。不同的魔法。”
“你会去的,”萨莎说。
西里斯看着她。“你呢?你将来想干什么?”
萨莎想了想。“学术研究。也许是炼金术,也许是魔法史,也许是古代魔文。”她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面包屑,声音放低了一些。“还有——打理林德纳家族在德国的产业。我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有些事,总要有人接手。”
她顿了一下。
“但我也想找到那些被遗忘的东西——被藏在禁书区最深处、被锁在时间胶囊里、被所有人认为不重要了的东西。然后让它们重见天日。”
西里斯看着她的黑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更内在的、像是“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光。他想起自己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看到她的那些年——她总是走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和任何人说话。他以为她是一个书呆子。他错了。她不是书呆子。她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还在走路的人。
“你呢?”萨莎问,低下头继续写笔记,“你毕业后,想去哪里?”
西里斯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想去很多地方。挪威。看龙。希腊。看海。埃及。看金字塔。也许——美国。看看劳伦斯长大的地方。”他顿了一下。“但得等神秘人的事情结束了。”
萨莎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停了一下。
“如果他的势力不垮台,”西里斯说,“哪里都去不了。不是因为他会追来——是因为我不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心安理得地旅游。”
萨莎放下羽毛笔,看着他。阳光从苹果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图案。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我见过黑暗,所以我不可能假装没看到”的清醒。
“西里斯,”萨莎说,“你佩服我和劳伦斯吗?”
西里斯看着她。“什么?”
“你刚才说——我和劳伦斯在国外都有家,完全可以在毕业之后就远离战争,到美国或者德国来。你说你佩服我们还愿意留下来想办法打败神秘人。”
西里斯的耳朵红了。“你听到了?”
“你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小。”
西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只写了两行字的羊皮纸。他的手指在羽毛笔的笔杆上慢慢摩挲着。
“是真的,”他说,“我佩服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你们可以选择离开,但你们没有。”
萨莎看着他的侧脸。灰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下颌的线条。阳光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西里斯,”她说,“我也不完全是因为伟大。”
西里斯转过头看着她。
萨莎低下头,重新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一行新的字。她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但写这一行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秒。
“我也有自私的原因,”她说。
她没有说那个自私的原因是什么。西里斯没有问。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握笔的手指,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黑色头发。他在想——她自私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家族的荣耀?是为了——他不敢想。他把目光从她的侧脸上移开,重新看着自己只写了两行字的羊皮纸。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萨莎的羽毛笔又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她听到了。
猫头鹰从英国带来了信。莉莉的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的羊皮纸,字迹比在学校时更潦草——也许是因为暑假太热,也许是因为她妈妈总是在她写信的时候喊她吃饭。她在信里说,她在科克沃斯过得很无聊,除了看书就是帮她妈妈在花园里除草,她很想念霍格沃茨,想念萨莎,想念劳伦斯。萨莎看到这里,嘴角弯了起来。
劳伦斯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说他在美国过得很好,每天去海边游泳,晒黑了很多。他说他妈妈问萨莎什么时候再来美国玩,他爸爸问西里斯是不是真的变成一只狗去了德国。他写这句话的时候,字迹比前面几行都要大,还在旁边画了一只潦草的、吐着舌头的狗。萨莎看着那只狗,笑出了声。西里斯从桌子对面探过头来。“笑什么?”萨莎把信转过来给他看。西里斯看着那只狗,沉默了一秒。“劳伦斯的画画水平和他的魔药课成绩成正比。”萨莎把信收回去,“他的魔药课是优秀。”
詹姆的信是单独写给西里斯的。猫头鹰把它扔在西里斯面前的桌子上,差点砸进他的咖啡杯里。西里斯拆开信,詹姆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张扬——字母大写,笔画粗重,感叹号用了三个。
“西里斯!!!你在德国待了一个多月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林德纳有没有把你从家里赶出去!!!你们有没有进展!!!写信告诉我!!!——詹姆”
西里斯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詹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萨莎喝了一口咖啡。“你怎么说?”“我说——快了。”
萨莎放下咖啡杯。“西里斯,我们是不是该回英国了?”
西里斯看着她。“什么时候?”
萨莎想了想。“还有十几天就开学了。我们需要去对角巷买新学期的用品。你也可以去看看詹姆。如果你不想住在他家——”她顿了一下,“你也可以住在我在伦敦的公寓。”
西里斯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下。
“小公寓。一室一厅。在泰晤士迪顿附近。”萨莎的语气是随意的,像在说“我在图书馆有一个常坐的位置”。“就是你上次找到我的那个地方。只有一张床。但客厅的沙发可以拉开。我睡过,不算太软,但也不硬。”西里斯看着她的黑色眼睛。她在说“你可以住在我家”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自然的,不带任何暧昧的。就像她在说“你可以吃这块面包”一样。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觉得暧昧,还是假装不觉得。
“好,”西里斯说,“我去伦敦。先住你的公寓。之后可能去詹姆家。”
萨莎点了一下头,低下头继续喝咖啡。“那明天走。我今天收拾行李。你也收拾一下。”
西里斯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握咖啡杯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那是她在犹豫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信号。
西里斯没有说破。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写他那张只写了两行字的羊皮纸。
第二天早晨,萨莎的母亲站在老宅门口,黑色的眼睛看着西里斯。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萨莎知道,她在观察,在判断,在决定要不要说那句她已经想了一整晚的话。
“布莱克先生,”她说,“谢谢你陪我女儿这个暑假。”
西里斯拎着行李箱,站在晨光中。
“是我应该谢谢您,夫人。谢谢您让我留下来。”
萨莎的母亲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下次来德国,提前写信。我让赫尔曼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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