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莎从级长盥洗室回到寝室的那个晚上,失眠了。不是那种辗转反侧、数羊数到一千只还是睡不着的失眠,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躺在湖底、看着水面上的月光慢慢移动的失眠。她在想雷古勒斯说“好”的时候,眉宇间那一丝紧绷的线条像被松开的琴弦一样慢慢地、柔和地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她在想自己靠在门框上说“还有一些性感”时,他耳朵从尖红到底的样子。她在想他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像晨雾散去后露水在叶子上闪光一样的笑。
第二天早晨,萨莎走进大礼堂的时候,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劳伦斯在她惯常的位置旁边留了一个空位,正在往面包上涂黄油。萨莎坐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你今天心情很好,”劳伦斯说,没有抬头,继续涂黄油。
萨莎放下咖啡杯。“你看得出来?”
“你走路的时候在哼歌。你自己知道吗?”
萨莎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哼歌。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拉文克劳塔楼走到大礼堂的。她只记得阳光很好,走廊里的烛火很亮,一幅画像里的骑士对她行了个礼,她对他点了点头——她平时不会对画像点头的。
“萨莎,”劳伦斯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认识你六年了”的光,“你昨天去级长盥洗室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萨莎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我邀请雷古勒斯去舞会了。”
劳伦斯涂黄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他答应了。”
劳伦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涂黄油。“终于,”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笑意。
上午的魔咒课,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堆书上,讲解N.E.W.T.级别的召唤咒。弗立维教授让每个人轮流练习。轮到萨莎的时候,她举起魔杖,念出咒语,一只羽毛从教室的另一端飞过来,稳稳地落在她的手心里。弗立维教授鼓掌,说“林德纳小姐,示范级的表现”。萨莎对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开心,开心到弗立维教授愣了一下——他教了萨莎六年,第一次看到她对他笑得这么开心。
课间的时候,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在走廊上拦住她,六年级的。他站在她面前,脸颊微红,手里拿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冬青。
“林德纳,”他说,“十二月二十三号的舞会,你——你有舞伴吗?”
萨莎看着他的脸颊,看着那支冬青,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柔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她有舞伴了。她有雷古勒斯了。她可以温柔地、坦然地、不带任何遗憾地拒绝任何人的邀请,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谢谢你,”她说,接过那支冬青,放在鼻尖闻了闻,“但我已经有舞伴了。”
赫奇帕奇的男生看着她接过冬青的动作,看着她放在鼻尖闻了闻的样子,看着她嘴角那个温柔的、毫不掩饰的、满是欣喜的笑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祝你舞会愉快。”萨莎说:“你也是。”
她继续往前走,手里还拿着那支冬青。经过一幅画像的时候,画里的一个胖修士探出头来。“姑娘,你今天心情很好。”萨莎抬起头,对他说:“是的。”胖修士捋了捋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是因为爱情?”萨莎没有回答。她把那支冬青插进校袍的口袋里,继续走。胖修士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笑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变形术。麦格教授站在教室前面,讲解将猫头鹰变成松鼠的咒语——N.E.W.T.级别的跨物种变形,需要精准控制骨骼结构和羽毛的转化参数。萨莎坐在拉文克劳那一侧,西里斯坐在格兰芬多那一侧,隔着两排座位和一条过道。她的魔杖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念出咒语。她面前那只猫头鹰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羽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棕色皮毛——几秒后,一只松鼠蹲在桌上,尾巴蓬松地翘着,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麦格教授走过来,看了看松鼠。“林德纳小姐,优秀。小体型动物的变形比大型动物更难,你控制得很好。”
萨莎笑了一下。“谢谢教授。”
下课铃响了。萨莎把松鼠变回猫头鹰,把课本塞进书包,站起来。她正准备走出教室,西里斯从格兰芬多那一侧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萨莎,”他说,“你有时间吗?”
萨莎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发间系着那条蓝灰色的发带——她送的那条。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的手指在校袍的袖子里微微蜷着——那是他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信号。
“有,”她说,“怎么了?”
西里斯侧了侧头,示意走廊的方向。“这边。”
他们走出教室,走到旁边一条人少的走廊。走廊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西里斯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萨莎。走廊里没有别人。远处传来下课的学生们走向大礼堂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但那些声音在这里变得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来的回声。
“萨莎,”西里斯说,“十二月二十三号的舞会——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萨莎看着他。灰色的眼睛,蓝灰色的发带。他站在烛光中,肩膀的线条比在德国时更宽了一些——也许是校袍的剪裁,也许是他又长高了一点。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温暖的、带着一丝歉疚的东西。她想起了去年舞会——他靠在石柱上,拒绝了六个人,说“我在等人”。她想起了暑假——他变成一只狗,在伦敦的街道上找了三天,蹲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下面等她出来。她想起了他说的“你选的,就是最好的”。她不能答应他。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她的心已经有了答案。那个答案不是他。
“西里斯,”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很抱歉,我没有办法答应你。”
西里斯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校袍的袖子里收紧了。
“我已经邀请别人了,”萨莎说。
西里斯看着她,看了两秒。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神色——好像他不想问,但又忍不住想知道。
“你邀请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别人邀请你?”
萨莎点了一下头。
西里斯沉默了。她在邀请别人。不是被人邀请然后答应了——是她主动邀请的。她主动邀请了一个人,做她的舞伴。那个人是谁?他认识的。肯定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也许是拉文克劳的,也许是别的学院的。也许是——他不敢想。他看着她。她站在烛光中,校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冬青——不是从霍格沃茨的温室里摘的,霍格沃茨的冬青不长这样。是有人送给她的。她在走廊上被拦住了,被人送了花,她收下了,插在口袋里,带着它上了一下午的课。
他的胸口有一个地方在疼。不是被刺、被划的那种疼,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坍塌的疼。他没有让那个疼出现在脸上。
“舞伴是谁?”他问。他知道他不应该问。但他还是问了。
萨莎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烛光,有她的倒影。她不能告诉他。不是因为雷古勒斯是斯莱特林,而是因为雷古勒斯是他的弟弟。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兄弟”,而是“两个共享同一个姓氏但可能几年都没有说过话的陌生人”。如果她告诉他,她的舞伴是雷古勒斯,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她在利用他接近他的弟弟?他会觉得她一直在骗他?他会觉得——她不想知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萨莎说,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暮色正在降临,禁林的树梢在暮光中变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黑色。
西里斯看着她移开的目光。她没有说“我不想告诉你”,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是拒绝回答,而是拖延。她在保护那个人。或者说,她在保护他——西里斯——不被那个人伤害。那个人是谁?他不想猜了。
“好,”西里斯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知道了”和“我不问了”交织在一起的、苦涩的弧度。
萨莎把目光从窗户移回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暗下去,像一盏被慢慢调暗的灯。她的胸口又疼了。
“不过没事,”她说,语气突然变得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切换频道,“舞会的时候,我也会邀请你跳舞的。你看好吗?”
西里斯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个轻松的、无害的弧度,像是在说一个突发奇想的提案。他看着她,看了两秒。
“好,”他说。
这一次,他的嘴角真的弯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苦涩。像是“你愿意邀请我跳舞,那我就等”的、温柔到近乎疼痛的弧度。
萨莎对他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