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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帷幔之后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着萨莎消失的方向。她说“一会儿见”,他等了。他等了一首曲子的时间。两首。他不确定。他没有在数曲子,他只是在数她的脚步声从舞池那边传过来的可能性。舞池里的人群在暮色的灯光中旋转着,墨绿色的裙摆像深海的波浪。每一道墨绿色的闪光都会让他的心跳快一拍,然后他看清那不是她——裙摆的深浅不对,走路的姿势不对,身边的人不对。

她回来了。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她说“我回来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他知道她看到了。

他们走向舞池。音乐是慢的,灯光是暗的,周围的人影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着,像一群被风吹动的、沉默的树。雷古勒斯的手在她腰侧,她的手在他肩膀上,他们的身体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和第一支舞一样的距离。但不一样了。因为她刚才握了西里斯的手,因为西里斯刚才搂着她的腰,因为西里斯刚才把她的头靠在他胸口上。他看到了。他从大厅的另一端,隔着人群,隔着暮色的灯光,隔着那些模糊的、旋转的轮廓,看到了。她的头靠在西里斯的胸口上,西里斯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说话,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她的头在他胸口上靠了很久。久到他的南瓜汁从冰变成了凉,从凉变成了温,从温变成了——他没有喝。他把那杯南瓜汁放在了侍者的托盘上,转身走向大厅的另一端,靠在一根石柱上,等她。他等了。

“学姐,”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音乐吞没。

萨莎抬起头,看着他的灰色眼睛。

“怎么了?”她问。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不想说“我看到你靠在他胸口上了”,因为那听起来像是在吃醋。他不想说“我等了很久”,因为那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他不想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因为那听起来像是在——害怕。他害怕了。在她转身和西里斯走进舞池的那一刻,他害怕了。不是害怕她不会回来,而是害怕她回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她没有不一样。她的眼睛还是黑色的,亮的,看着他的时候像在看一本书,一本她想一读再读的书。但他的胸口还是有一个地方在疼。不是那种被刺穿的感觉,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不重,但一直在。

“没什么,”他说。

萨莎看着他。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她看到了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自然的弧度,而是一种在努力控制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弧度。她看到了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了,不是跳舞的需要,而是他在紧张。她心疼了。

“雷古勒斯,”她说,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移到他后背上,轻轻地、慢慢地、上下抚了两下。她的手隔着黑色西装外套的布料,感觉到了他的体温。比她的高。她希望她的手指能把她的温度传给他。不是体温,是别的什么。是“我在这里”的温度。

“再跳一支?”她问。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那盏正在暗下去的灯,在她的手指碰到他后背的瞬间,亮了一下。不是被点燃的亮,而是被从外面照进来的亮。她的光照进来了。

“好,”他说。

音乐还在继续。灯光还是很暗。周围的人影还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着。萨莎把手从他后背上收回来,重新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她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不是跳舞需要的距离,是她自己需要的距离。她的胸口离他的胸口大约一拳。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身体的起伏,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通过两个人之间那一拳的空气传过来。咚,咚,咚。比刚才快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学姐,”他说。

“嗯。”

“你——你在笑什么?”

“你在害羞。”

雷古勒斯的耳朵红了。“没有。”

“有的,”萨莎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你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从耳垂开始,然后到耳廓,然后到颧骨。现在你的耳朵红了,颧骨还是白的。再过一会儿,颧骨也会红。”

雷古勒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她的耳垂。祖母绿耳饰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绿色的光。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她的眼睛在说“我知道你在害羞”,而他不想让她知道她知道。

“原来你的委屈都是装的,”萨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的、像是“你在逗我玩”的笑意,“你在逗我。”

雷古勒斯把目光从她的耳垂上移开,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我没有装。”

萨莎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委屈,没有害羞,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我只是在说实话”的坦荡。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调皮的弧度,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逗他的调皮,而是一种更沉静、更专注的注视,像是想把他看进心里去。她看着他。看着他灰色的眼睛,看着他高挺的鼻梁,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在昏暗的、暧昧的灯光下,她想起了他在级长盥洗室门口刚洗完澡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敞开的领口,锁骨的弧度。想起了他在图书馆角落里低头写笔记的样子——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书页的边缘上慢慢摩挲。想起了他在舞会上说“你今晚很美”的时候,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她不想再等了。

她拉近了距离。不是跳舞需要的距离,不是朋友之间的距离,而是一种更近的、像是“我想亲你”的距离。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呼吸拂在他的下巴上,她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泛着自然的血色,微微抿着,干干净净,没涂过任何东西。她看着那两片嘴唇,有点渴。

“雷古勒斯,”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

“嗯。”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剧烈的、像是“你说什么”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的反应。他的耳朵从尖红到了底。他的颧骨红了。他的脖子红了。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了,紧到他的手指隔着墨绿色丝绒的布料嵌进了她的腰侧。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着,像一个刚跑完长跑的人。他看着她的黑色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不是烛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更内在的、像是“我想亲你”和“我在等你同意”交织在一起的、勇敢的光。他应该回答“可以”。他应该回答“好”。他应该回答“我也想亲你”。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张被施了消失咒的羊皮纸,上面什么也没有。

萨莎看着他红了的耳朵、红了的颧骨、红了的脖子,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灰色眼睛,看着他微微发抖的睫毛,看着他抿紧的嘴唇。她等了。一秒,两秒,三秒。他没有回答。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失望。不是那种“他不喜欢我”的失望,而是一种更轻的、像是“我太冒失了”的失望。她不应该问的。她应该直接亲。或者不亲。她不应该问的。她把目光从他的嘴唇上移开,把身体往后移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我想亲你”变成了“朋友之间跳舞的正常距离”。她的手还在他肩膀上,他的手还在她腰侧。但那个“我想亲你”的气场散了,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只剩下湿漉漉的、凉飕飕的、让人不舒服的潮气。

“没事,”萨莎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像是在说“算了”,但那个弧度里藏着一点不甘心,“当我没说。”

雷古勒斯看着她。她移开了目光。她的眼睛不再看着他的眼睛,而是看着他的领带结。黑色的,系得很端正,不偏不倚。她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的上半部分,他看不到她的眼神。她不再看他了。他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是心脏——是恐惧。她不再看他了。她以为他不想亲她。她以为他不喜欢她。她以为——他收紧了放在她腰侧的手。不是跳舞需要的力度,而是一种更用力的、像是“你不要走”的力度。他把她的身体拉向自己。不是“朋友之间跳舞的正常距离”,是“我想亲你”的距离。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呼吸拂在他的下巴上,她的眼睛——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黑色的,亮的,在黑暗中像两颗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星星。她的眼睛里还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你在干什么”的惊讶。

“可以,”雷古勒斯说。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但他的手指在发抖——那是他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信号。他把手从她腰侧移到她的后背上,轻轻地、稳稳地、像捧着一件会碎的东西一样,把她拉向自己。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

很短。很轻。小心翼翼的,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激不起涟漪,但湖面知道它来过。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唇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松木和旧书页混合的气味,感觉到了他嘴唇的温度——比她的低一些,像深秋的河水,凉,但不是冷。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离开了。

他退后了半步。他的眼睛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像两团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火焰。他的耳朵是红的,颧骨是红的,脖子是红的。他的呼吸是乱的,胸口起伏着。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她,看着她的黑色眼睛,看着她被吻过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不是惊讶,不是害羞,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亮的、像是“你终于亲我了”的湿润。

萨莎看着他。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透明的、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的水珠,她的瞳孔在那些水珠的折射下显得比平时更亮、更软,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被吻过的嘴唇比之前更红了,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泽。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张开了嘴。

“雷古勒斯,”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但她的语气不是轻的。她的语气是——强势的。

“不够。”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一点也不够,”萨莎说。她握住了他的手。不是跳舞的那种握法,而是一种更用力的、像是“你跟我走”的握法。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带着他往前走

她拉着他,走出了舞池。不是走,是大步走。她的裙摆在行走中剧烈地摆动着。他跟在她的身后,被她拉着,手被她紧紧握着,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只越跳越急的节拍器,怎么都关不掉。他不知道她要带他去哪里。他不在乎。

她拉着他走过长桌,走过那根西里斯靠过的石柱,走过一扇敞开的门,走进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墙壁上每隔几步一盏魔法烛台,但大部分已经灭了,只剩下两三盏还在发出微弱的、橘红色的光,在石墙上投下两个人快步走过的、摇晃的影子。

她在一扇拱窗前停下来。拱窗很大,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从两侧垂下来,像两扇厚重的、被拉开的幕布。帷幔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凹室,大约只能容下两三个人。窗外是黑湖的湖面,月光从水面上反射上来,在凹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冰冷的光。

萨莎松开他的手,掀开帷幔,走进去。她转过身,看着他。雷古勒斯站在帷幔外面,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她的脸在银白色的月光中显得比平时更白、更小、更像一幅他怕碰碎的画。她的嘴唇还是红的,被吻过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泽。她抓住了帷幔的边缘,把帷幔拉开,对他侧了侧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进来。

雷古勒斯走进凹室。帷幔在他身后落下来,把舞厅的音乐、灯光、人群全部隔在了外面。凹室里只有月光,只有彼此的呼吸,只有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

萨莎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领带。不是轻轻的、试探的抓,而是一种更用力的、像是“你过来”的抓。她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跟着她往前倾了一步。她又退了一步。他又跟了一步。她的后背碰到了墙壁。石头是凉的,隔着墨绿色丝绒的布料,她感觉到了那种凉意。她没有躲开。

她松开他的领带,把手抬起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手指在他的颧骨上,掌心贴着他的下颌,拇指在他的嘴唇旁边。他的皮肤是凉的——不是冷,而是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的、带着一点夜晚凉意的温凉。她的手是暖的。她的暖意从他的颧骨传进去,经过他的皮肤,经过他的血管,经过他的骨骼,在他的心脏里汇集成一股温暖的、汹涌的、让他想闭上眼睛的潮水。

“雷古勒斯,”她说。

他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冰冷的光。但她的眼睛是热的。黑色的,亮的,像两颗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星星。她捧着他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的拇指在他的颧骨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看不见的弧。

然后她吻了他。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像羽毛拂过皮肤的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的吻。她的嘴唇压着他的嘴唇,她的手捧着他的脸,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头墙壁,她的胸口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下面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她没有停下来。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脖子上,手指插进他后颈的头发里,指尖触到了他发际线边缘那些细软的、在月光中几乎透明的绒毛。她把他拉得更近了。近到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近到两个人的睫毛在对方的眼睛中投下扇形的阴影,近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她的,哪一口是他的。

雷古勒斯的身体僵了大约半秒。然后他的手动了。他抬起手,落在她腰侧,不再是跳舞时那种小心试探的力度,而是收紧的、确定的,像是不打算再让她走开。他的手指贴着她的腰,隔着墨绿色丝绒的布料,他感觉到了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快的,浅的,和他一样。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她的后背上,手指微微张开,覆盖住了她肩胛骨之间那一小块温暖的、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光泽的皮肤。

他吻了回去。

不是被动的、只是接受的吻,而是主动的、回应她的吻。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移动着,从她的上唇到她的下唇,从她的嘴角到她的唇峰。他的吻比她想象中更温柔,也比她想象中更坚定。不是那种“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吻,而是那种“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吻。他的占有欲。他想要她。从她在图书馆角落里帮他解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从她在走廊上对着他说“你长得非常好看”的时候,从她在级长盥洗室门口靠在门框上说“还有一些性感”的时候。他想要她。他现在有了她。他不会放手。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后腰,从她的后腰移到她的腰线,从她的腰线移到她的——他停在那里。他的手放在她的腰线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在悬崖边缘停住的脚。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他的手在她的腰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紧了。不是往上,不是往下,而是往内——把她的身体拉向自己,拉得更近,近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距离。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她的腹部贴着他的腹部,她的腿贴着他的腿。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从她的肩膀到她的腰,从她的腰到她的胯,从她的胯到她的——他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时候。

他松开她的嘴唇,看着她。窗外的月光斜斜地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像覆了一层薄霜。但她的脸不是冷的。她的脸是红的。从颧骨到耳朵尖,从耳朵尖到脖颈。她的嘴唇是红的,被吻过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泽,微微肿了一些,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花。月光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不是哭过,是刚才接吻时泛起的潮气。那层水光让她的眼神变得柔软又明亮,他只看了一瞬就移不开目光——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再亲上去。

“萨莎,”他说。不是“学姐”。是“萨莎”。他终于叫了她的名字。在梦外。

萨莎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湿润的,亮晶晶的,软得像一滩被月光照亮的春水。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被吻过的嘴唇比之前更红了,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泽。她的呼吸还是乱的,胸口起伏着,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在风中扑棱着翅膀,还没有找到平衡。

“雷古勒斯,”她说。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凹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黑湖的湖水轻轻拍打石墙的声音,和远处舞厅里传来的、被帷幔过滤得几乎听不到的、低沉的音乐声。

萨莎把手从他后颈上放下来,放在他的胸口上。隔着黑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衫的布料,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咚,咚,咚。快的,乱的,和她的一样。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

雷古勒斯看着她。“你的也是。”

萨莎把手从他胸口上移开,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十指交握。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很多,她的手指更细,指甲修剪得很短。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被她自己咬破的倒刺留下的、浅棕色的疤。他用拇指在那条疤痕上轻轻抚了一下。

“雷古勒斯,”她说,没有抬头。

“嗯。”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回答我?”

雷古勒斯看着她,她头发的气味从他的鼻尖飘过,和月光、湖水、远处舞厅的音乐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的、以后也不会再闻到的、只属于这个夜晚的气味。

“因为太突然了,”他说,“我没有想到你会——你会想亲我。”

萨莎抬起头,看着他的灰色眼睛。“你以为我不想?”

雷古勒斯看着她。月光在她的黑色眼睛中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的光。她的眼睛在笑,不是嘴角在笑,是眼睛在笑。那种笑让他的心跳更快了,让他的耳朵更红了,让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黑暗中亮着:她喜欢我。萨莎·林德纳喜欢我。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睫毛在对方的眼睛中投下扇形的阴影。

“我以为你只是——在开玩笑,”他说,声音低到几乎被月光吞没,“就像你说‘我也可以大方的和你结婚’一样。”

萨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不是玩笑。”

雷古勒斯看着她。

“那个也不是玩笑,”萨莎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从他的嘴唇移回到他的眼睛,“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也不是玩笑。”

雷古勒斯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软,软到他想再看一秒就会忍不住再吻她。他吻了她。这一次不是她主动,是他。他捧着她的脸。他没有犹豫,吻了回去。布莱克家的人对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只碰一下就算了。他的嘴唇压着她的,比之前更用力,也更笃定。手指在她后腰上微微收紧,像是怕她会退开,又像是想把她按进自己怀里。这个吻不是试探,不是询问——是宣告。她是他的。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凹室里,在月光下,是的。他在这个凹室里,在月光中,在黑湖的水声旁,在舞厅的音乐声外,吻她。

雷古勒斯的吻比萨莎想象中更用力,也更不肯停。他的嘴唇压着她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她的肩胛骨,从肩胛骨滑到她的腰侧,手指贴着她腰线的弧度,像一把锁找到了它唯一的钥匙。他吻她的上唇,吻她的下唇,吻她的嘴角,吻她被他吻得微微发烫的皮肤。他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间。每一次她以为他要停了,他只是换了一个角度,换了一种力度,换了一种让她心跳更快的方式。萨莎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她的手掌下跳动着,和她的一样快。她推了推他。不是那种“我不要”的推,而是那种“我喘不过气了”的推。她的手指在他的衬衫上微微用力,推开了大约两指的距离。雷古勒斯的嘴唇离开了她的。他的呼吸也是乱的,胸口起伏着,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她从没见过的强势,好像在问她为什么停下。

萨莎靠在他肩膀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她的胸口起伏着,嘴唇微微肿了,带着一层湿润的、被吻过的光泽。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灰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点没被满足的遗憾,分明在说:我还要。

她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又被他的眼神逗乐了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雷古勒斯也笑了。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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