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某个星期四,霍格沃茨的大礼堂像往常一样被上千支蜡烛的光芒笼罩着。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映出傍晚的天空——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沉的、介于蓝和紫之间的暮色,几颗早到的星星在穹顶上闪烁。四个长桌上坐满了学生,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说话声、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和漂浮的蜡烛、温暖的空气、烤牛肉和南瓜汁的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霍格沃茨才有的、嘈杂的、让人安心的喧嚣。
萨莎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劳伦斯在她旁边,正在往面包上涂黄油。莉莉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深红色的头发在烛光中像一面旗帜。西里斯坐在莉莉附近,灰色的眼睛隔着整个大厅的宽度看着萨莎。雷古勒斯坐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萨莎低下头,喝了一口南瓜汁。她谁都没有看。但她的手在校袍的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变化发生在一瞬间。不是逐渐的,不是有预兆的,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的突变。头顶上的蜡烛同时晃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大礼堂没有风。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握住了所有的烛台,轻轻地、但坚定地转动了一下。蜡烛开始移动。不是飘浮,不是飞行,而是移动。像一支被训练过的军队,整齐地、无声地、不可阻挡地在天花板上排列成行。学生们抬起头,叉子停在半空中,说话声像被一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大礼堂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大家在想事情”的安静,而是一种更紧张的、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蜡烛排成了字母。T-O-M。然后是M-A-R-V-O-L-O。然后是R-I-D-D-L-E。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金色的烛光在深蓝色的暮色天幕上拼出了这个名字,每一个字母都有一张桌子那么大,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萨莎抬起头,看着那些蜡烛。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的手指在桌布上收紧了。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劳伦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那是谁?”萨莎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些蜡烛,看着那些金色的字母在暮色的天幕上燃烧,像一行被刻在天空上的、无法抹去的字。
蜡烛又动了。不是缓慢的、试探性的移动,而是一种更剧烈的、像是愤怒的移动。字母被打散,重新排列。I AM VOLDEMORT。我是伏地魔。
叉子掉在盘子上的声音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一个六年级的男生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赫奇帕奇的长桌上,一个女生尖叫了一声,被她旁边的人捂住了嘴。格兰芬多的长桌上,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坐得更低了,有人在喊“谁干的”,有人在喊“他在哪里”。恐惧像一滴墨水掉进了水里,从斯莱特林的长桌开始扩散,然后是拉文克劳,然后是赫奇帕奇,然后是格兰芬多。不是所有人都害怕,但所有人都被那种害怕传染了。
蜡烛恢复了原来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地、无辜地在天花板上飘浮着,金色的烛光洒在所有人的脸上,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大礼堂里的气氛不一样了。那种嘈杂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喧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冰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麦格教授从教师席上站起来,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一把刀切开了那块沉默的冰。“所有人,保持冷静。级长,维持秩序。”她的声音是稳的,但萨莎注意到她握魔杖的手比平时更紧。
晚餐在沉默中继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窃窃私语开始了。不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窃窃私语,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更小心的、像是“你听到了吗”和“那是什么意思”交织在一起的、不安的低语。萨莎切了一块土豆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没有参与那些低语。她不需要参与。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她只需要等它发芽。
种子发芽得比萨莎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早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有人在说“里德尔——我没听过这个姓”。是一个五年级的女生,她的父亲在魔法部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工作,家里有很多纯血统家族的档案。她放下叉子,皱着眉头,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里德尔——肯定不是纯血。不在二十八纯血的名单上。也许是——一个麻瓜的姓氏。”
“麻瓜?”她旁边的男生放下了南瓜汁杯。“你是说——神秘人是麻瓜出身?”
“我不知道。我只是说——里德尔这个姓不是纯血。”
种子发了芽。斯莱特林的长桌上,气氛比拉文克劳更紧张。不是那种“好奇”的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有人污蔑我们的领袖”的愤怒和“如果这是真的怎么办”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的紧张。一个六年级的男生——萨莎记得他是布莱克家的远亲,名字叫埃文·罗齐尔——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倒下去,发出一声巨响。他的脸是红的,眼睛是红的,嘴唇在发抖。
“这是污蔑!有人想污蔑黑魔王!”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跟着站了起来,有几个坐得更低了,有几个低着头,假装在吃饭。萨莎看着埃文·罗齐尔,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上钩了。
下午,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讲台后面讲解狼毒乌头的切割方法,但没有人真的在听。教室里的空气是紧绷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斯莱特林的学生坐在教室的左侧,格兰芬多的学生坐在右侧,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和一条看不见的、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线。
“泥巴种。”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从教室的左侧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对着任何人说的,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格兰芬多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的魔杖已经举到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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