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萨莎没有回霍格沃茨。雷古勒斯也没有。他们在伦敦的小公寓里过一夜,等周日再搭火车回去。不是什么叛逆,只是不想把今晚的对话挤在城堡走廊的烛火下、或者寝室门外的阴影里。他们需要一个有锁的门,和一个不会被路过脚步声打断的地方。
伦敦的夜风从泰晤士河的方向吹过来,穿过街道,穿过窗棂,在萨莎的小公寓里打了个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萨莎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黑色的长发贴在睡袍的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像墨迹一样的水渍。睡袍是深蓝色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扣着。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听到门铃响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雷古勒斯站在门外,灰色的眼睛看着猫眼的方向,像知道她在看。他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垂在额前,西装外套的领口微微敞开,领带也松了。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晚、终于撑不住了的那种白。
萨莎拉开门。雷古勒斯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我需要你”,又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的胸口贴着被毛巾隔着的、她还没干透的头发。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她不用听就能感觉到——那个震动从他的胸口传到她的额头,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
“学姐。”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头顶传下来。
萨莎没有问“怎么了”。她知道怎么了。她只是伸出手,在他后背上慢慢地、轻轻地抚着,一圈,又一圈。不是挑逗,是安抚。
“雷尔。先去洗澡。”
雷古勒斯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
“她说了很多。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萨莎伸出手,她的手指在他的领带结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松开。领带垂下来,她把它叠好,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洗完澡再说。”她的声音很轻。“不急。”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走进浴室。水声从门缝下面传出来。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萨莎已经靠在床头了,被子拉到腰际,头发半干,黑发披在肩上。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雷古勒斯走过去坐下。他的头发也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睡袍的领口上。萨莎伸出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她肩膀上。他的头靠在她的肩窝里,身体侧躺着,面朝她,手臂圈着她的腰。
“说吧。”
雷古勒斯开始说。他说沃尔布加说她比想象中好一些,举止谈吐都过得去。说她父亲是麻瓜,布莱克家族不能接受混血作为继承人的妻子。说她长相气质还可以,但布莱克家族不需要“还可以”的儿媳。说林德纳家族在德国有势力,如果只是联姻不考虑继承权,倒也不是不能谈。他说完了。
萨莎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吻了他。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停了很久。然后她松开,看着他的灰色眼睛。
“雷尔,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你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这样就足够了。”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吻了她。有些用力、有些霸道。她的后背抵着床垫,他的身体悬在她上方,没有压下来,但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她回应了。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后颈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拉得更近。
他吻得更深了。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颌,从下颌移到她的耳侧,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拂过她的耳垂。
“学姐。她不知道。”
萨莎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下。“不知道什么?”
雷古勒斯从她耳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烧着东西,嘴角带着一点自嘲。“她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被你亲得晕晕乎乎的。”
萨莎笑了,手指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划了一下。她翻了一下身,把他压在下面。膝盖跪在他腰侧的床垫上,手撑在他头侧的枕头上,头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那她也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现在被我压在床上?”
雷古勒斯的耳朵从耳垂开始,红透了。她的嘴唇又贴了上来。她吻他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雷古勒斯忽然按住她的手。“等等。”他喘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烧着光,声音发哑。“再不停——我就停不下来了。”
萨莎低下头,喘着气,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然后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把被子拉到两个人的下巴。她的右手握着他的左手。
“雷尔。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雷古勒斯转过头,看着她。她的黑色眼睛还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但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了。他紧张了。
萨莎坐起来,靠在床头。他也坐起来,面朝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
“雷古勒斯。”她叫了他的名字。“我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很抱歉,我隐瞒了这件事。但我觉得——在我们正式结婚之前,我必须告诉你。”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心跳很快。
“学姐,你说。”
萨沙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与西里斯虽然是同年级的,但你也知道——五年级之前,我们并没有太多交集。”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那束光从困惑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专注。他在回想。五年级之前,她和西里斯确实没有太多交集。她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西里斯坐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她在走廊上走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和任何人说话。西里斯在走廊上骑着扫帚飞过,把弗立维教授的羊皮纸撞得满天飞。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记得。
萨莎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蜷着。“我之所以能和西里斯关系变好,是因为我邀请他进入我的炼金小组。”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急不慢。“但是这个炼金小组——我之所以需要他成为我的成员,并不是因为他的炼金技术。而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了解纯血家族、但愿意反对神秘人的成员。所以选定了西里斯。”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收紧了。她在说“反对神秘人”。不是“不喜欢”,不是“不赞同”,是“反对”。她的炼金小组——反对神秘人。她——反对神秘人。他应该惊讶吗?他应该害怕吗?他应该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反对他的”?他应该问她“你的小组里还有谁”?他应该问很多问题。他没有问。他只是在听。
萨莎看着他的灰色眼睛。那束光没有变暗,没有变亮,只是安静地、稳定地、像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一样亮着。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反对神秘人。他没有走。
“我们的炼金小组签订了保密协议,所以我只能说出我能透露的内容。”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内容就是——我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你。神秘人的那一套,我从一开始就不认同。我不想看你被他拖进去,所以组了那个炼金小组。想着……至少能做点什么。”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手指松开了。不是因为不紧张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了。她成立小组,是为了他。她反对神秘人,是为了他。她接触西里斯——是为了他。这个念头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心里那个空落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洞。黑洞没有消失,但光进来了。
萨莎看着他的灰色眼睛。那束光从“复杂”变成了“柔软”。她的心跳很快。不是紧张,而是——她在说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他没有走。她继续说下去。“在研究的过程中,我们需要一个了解纯血家族的人。所以我们选择了西里斯。”她顿了一下。“你可以简单地认为——我为了你,才去接触了西里斯。”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萨莎看着他,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更难说出口。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因为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西里斯确实有他的魅力。所以他在向我表白之后,我也逐渐意识到我对他的心意。”
她看着他。他的灰色眼睛里的那束光没有变暗,没有变亮,只是停在那里,像一盏被调暗了但没有熄灭的灯。她继续说下去。“这么说来确实有些讽刺。我之所以现在不能全心全意地对待你,还要分一部分心神对待西里斯,其实就是因为——我想救你。我为了你,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
她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她的黑色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歉意的认真。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在变化。那些灰色的、银色的、像蛛网一样细密的纹路在微微颤动,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蝴蝶终于被放了出来,翅膀在空气中轻轻地、试探性地扇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站起来,走出这扇门,回到格里莫广场,回到那个他母亲还在等他回去的、黑色的、冷的、没有光的地方。他没有走。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交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学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用力咽什么。“你成立小组——是为了我。”
萨莎看着他。她点了一下头。
“你接触西里斯——也是为了我。”
她又点了一下头。
“你反对神秘人——也是为了我。”
她又点了一下头。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灰色眼睛里的那两团火焰跳了一下,不是熄灭,而是更烈了。他握紧了她的手。
“学姐,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到一句话。”
萨莎看着他。“哪一句?”
“你说——你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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