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假期的伦敦,天空是一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水洗了太多次的旧亚麻布。泰晤士迪顿的街道上,水仙花开了。金黄色的花簇在人行道两旁零零散散地站着,叶子还是深绿色的,花苞刚鼓起来没几天。风从泰晤士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潮湿的、混着青草的气息。
萨莎站在公寓门口,等着。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本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金色锁骨链。下身是一条红棕色的过膝半裙,裙摆不大,走起路来会轻轻晃。脚上是浅米色的芭蕾平底鞋。头发用一枚深色的玳瑁抓夹松松地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唇釉,整张脸看起来温柔又克制。见父亲艾伦·温斯顿,不需要太隆重,但也不能太随便。
门铃响了。他们到了。萨莎拉开门,西里斯和雷古勒斯站在门口。两个人同时到了,同时按的门铃,也许是约好的,也许只是巧合。萨莎看着他们,眨眨眼。
西里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打领带。额前的碎发用那条她送的黑色发带拢到后面,露出好看的眉骨和灰色的眼睛。整个人干净利落,但不刻意。
雷古勒斯穿着一件黑色的单排扣外套,里面是同色系的薄毛衣,领口露出白衬衫的一小截。头发比平时稍作打理,看上去干净清爽,几缕落在眉骨上,不凌乱也不过分刻板。
萨莎看着他们,又眨眨眼。两个人都很帅。比平时更帅。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太正式了。她只是带他们去见父亲——一个住在伦敦郊区的、普通的、即将退休的麻瓜律师。她没有说。她只是伸出手,左手握住西里斯的手,右手握住雷古勒斯的手。两个人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交握。她拉着他们走进公寓,走到壁炉前。飞路粉在壁炉台上的铁盒里,亮绿色的,细碎的,在掌心闪着光。
“我父亲家在萨里郡。不是魔法住宅,是普通的麻瓜房子。壁炉没有连接到飞路网,但我在家里留了一个临时的连接点。只能今天用,用完就关。”她松开他们的手,从铁盒里抓了一把飞路粉。“我先过去。你们跟上来。一个一个来。不要同时。”
她把飞路粉扔进壁炉,绿色的火焰腾起来。“萨里郡,温斯顿宅。”她走进火焰。绿色的火焰吞没了她。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对视了一秒,然后西里斯抓了一把飞路粉,扔进壁炉。“萨里郡,温斯顿宅。”他走进火焰。雷古勒斯抓了一把飞路粉,扔进壁炉。“萨里郡,温斯顿宅。”他走进火焰。
萨莎从壁炉里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了。她的父亲艾伦·温斯顿坐在沙发上,灰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和萨莎一样的黑色眼睛。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系扣子。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侦探小说。他看到萨莎从壁炉里走出来,把书放下,站起来。
“萨莎。”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律师特有的、不急不躁的沉稳。
萨莎走过去,抱了他一下。“爸爸。”她松开他,转向壁炉。西里斯从绿色的火焰中走出来,拍了拍西装外套上的灰。雷古勒斯也从绿色的火焰中走出来。两个人并排站在壁炉前。
萨莎走到他们旁边,先转向西里斯。“爸爸,这是西里斯·布莱克。你见过的。六年级暑假,他去德国,在我们家住过。”
艾伦看着西里斯,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暖意——他记得这个男孩。“西里斯,欢迎。”他伸出手,西里斯握住了。
萨莎转向雷古勒斯。“爸爸,这是雷古勒斯·布莱克。西里斯的弟弟。我和他在德国魔法界订了婚。”
艾伦看着雷古勒斯。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好奇——他听说过这个男孩。他伸出手,雷古勒斯握住了。他握了一下,松开。“雷古勒斯,欢迎。”
萨莎的姑姑玛格丽特和姑父理查德从厨房里走出来。玛格丽特比萨莎的母亲矮,比萨莎的母亲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毛衣,围裙还没有解下来,手上沾着面粉。理查德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萨莎!”玛格丽特走过来,抱了萨莎一下。她的身上有面粉和黄油的气味,还有一点点她常用的玫瑰香水的气味。
“姑姑,姑父。”萨莎松开她,转向西里斯和雷古勒斯。“这是西里斯·布莱克,这是雷古勒斯·布莱克。”玛格丽特看着西里斯,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你就是西里斯?萨莎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果然高大帅气。”她转向雷古勒斯。“这个也好看。你们布莱克家的男孩都这么好看吗?”雷古勒斯的耳朵红了。西里斯的嘴角弯了。
“喝茶?”玛格丽特转身走向厨房。“红茶,绿茶,还是咖啡?”
“红茶,谢谢。”西里斯说。
“我也是。”雷古勒斯说。
萨莎说:“咖啡。加奶不加糖。”
他们坐在客厅里。沙发是浅灰色的,很大,可以坐五个人。萨莎坐在中间,西里斯坐在她左边,雷古勒斯坐在她右边。艾伦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玛格丽特和理查德坐在另一侧的双人沙发上。茶几上摆着茶壶、茶杯、咖啡壶、牛奶壶、糖罐,和那盘切好的水果。
“西里斯,”艾伦靠在沙发里,黑色的眼睛看着西里斯,“你今年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西里斯放下茶杯。“先参加N.E.W.T.考试。然后——也许去世界各地走走。看看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巫师,不同的魔法。”
艾伦点了点头。“年轻人,多见见世面是好事。”他看了萨莎一眼。“萨莎小时候,我每年带她去一个不同的国家。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希腊。她最喜欢希腊。因为那里的海是蓝色的。不是绿色的,不是灰色的,是蓝色的。”萨莎的嘴角弯了一下。“爸爸,那是我七岁的时候。”
“你七岁的时候,就知道海有不同颜色了。”艾伦也笑了一下。
玛格丽特从沙发上探过身,看着雷古勒斯。“雷古勒斯,你和萨莎订婚了?”雷古勒斯放下茶杯。“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三月。魔法契约签了。德国的报纸也登了。”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萨莎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下。“按照契约,魔法界成年是十七岁。雷古勒斯的生日在八月,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那个时候,魔法契约会自动生效。”
玛格丽特看着她,眼睛眯了一下。“我问的不是契约什么时候生效。我问的是——你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仪式?”
萨莎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又停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哪里办?在德国办,在英国办,还是在魔法界办?请谁?不请谁?她还没有想好。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早结婚。她以为自己会先读完书,先做几年研究,先发表几篇论文,然后再考虑婚姻。但雷古勒斯等不了。她等得了,他等不了。所以她签了契约。但婚礼——她还没有准备好。
雷古勒斯看着她。她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停着,没有动。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她还没有准备好。他的心里有一个地方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失望,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又心疼又酸涩的感觉。他替她回答了。
“我们还在读书。婚礼——可能再过一段时间。”
萨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歉意。雷古勒斯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很温柔的、像“没关系”的弧度。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理查德他看着西里斯,又看着雷古勒斯。“你们两个是兄弟?”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同时应了一声。理查德点了点头。“长得像。眼睛像。鼻子像。但气质不一样。”他看了西里斯一眼。“你更张扬。”又看了雷古勒斯一眼。“你更安静。”
艾伦从沙发上直起身,看着西里斯。“西里斯,你当时来我们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和萨莎将来会在一起。”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只是随口说说”的随意。
西里斯看向萨莎。萨莎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西里斯把目光从萨莎身上移开,转向艾伦。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又温柔又克制的意味。
“萨莎还没有告诉你——我们的事。”
萨莎头皮发麻。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是热的,她的脸也是热的。她放下咖啡杯,硬着头皮看着艾伦。“爸爸,我也准备——以你的姓氏——和西里斯登记结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玛格丽特放下茶杯,眼睛亮了一下。艾伦看着她,看了两秒。他的黑色眼睛里带着惊讶,也有惊喜——但更多的是“你说什么”的不可思议。
“以我的姓氏?”
萨莎点了一下头。“你是麻瓜。西里斯是巫师。魔法界的婚姻和麻瓜界的婚姻不互通。在魔法界,我和雷古勒斯订婚了。在麻瓜界——我可以和西里斯登记结婚。用你的姓氏。温斯顿。”
艾伦看着她,又看着西里斯,又看着雷古勒斯。他的目光在两个男孩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在西里斯身上停住了。
“你愿意改我的姓?”
西里斯看着艾伦。灰色的眼睛对黑色的眼睛——和萨莎一样的黑色。他笑了一下。“我愿意。”
艾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挺简单的,嘴唇一弯,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不夸张,就是高兴。他站起来,走到西里斯面前,伸出手。西里斯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他握了两下,力度不大,然后松开,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
玛格丽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萨莎面前,抱了她一下。“萨莎,你——你真是——”她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她只是抱了抱她,松开,又抱了抱。
理查德从水果盘里又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一个德国魔法界的丈夫,一个英国麻瓜界的丈夫。萨莎,你比你爸爸会安排。”
萨莎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又无奈又好笑。
她看着西里斯,又看着雷古勒斯。两个人都在看她。西里斯的灰色眼睛里烧着东西,又亮又烈。雷古勒斯的灰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失落,安静的,藏在眼底,不吵不闹,但让人心疼。西里斯在挑眉——那个弧度不是生气,是在说“你没告诉你父亲?你打算把我藏到什么时候?”带着一点攻击性,像是要看她怎么收场。雷古勒斯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在说“你还没有想好婚礼的事,你还没有准备好”。萨莎的头皮又麻了一下。她站起来。
“我去看看汤。”她逃了。
晚餐在餐厅里。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色的麻瓜烛台。蜡烛是白色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艾伦坐在桌子的一端,玛格丽特和理查德坐在一侧,萨莎坐在另一侧,西里斯坐在她左边,雷古勒斯坐在她右边。佣人从厨房里端出一道又一道菜。烤牛肉,约克郡布丁,烤土豆,胡萝卜,豌豆,肉汁。不是法式的,不是德式的,是英式的。
“雷尔,西里斯,你们尝尝。我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就是我爸爸做的菜。”
西里斯看着桌上的烤牛肉,又看着艾伦。“你做的?”雷古勒斯也看着艾伦,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艾伦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笑了一下。“麻瓜没有家养小精灵。想吃什么,自己做。或者花钱请人做。”他切了一块烤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我更喜欢自己做。”
西里斯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烤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客套的“好吃”,是真的好吃。他又切了一块。雷古勒斯也切了一块,尝了一口,随即也伸出了叉子。
萨莎看着他们吃,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又感动,又骄傲,而是——我爸爸做的菜,他们也喜欢吃。
艾伦放下刀叉,看着萨莎。“你暑假什么时候去德国?”
萨莎放下叉子。“原本过几天就准备回去。但——”她看了雷古勒斯一眼。“雷古勒斯的生日在八月。我想等过了他的生日再走。”
她在想另一件事。他的生日。成年。神秘人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她低下头,切了一块烤土豆,放进嘴里。她的话没有说死。“原本过几天就准备回去”——她随时可以改主意。“想等过了他的生日再走”——不是“一定等过了他的生日再走”。她在给自己留余地。雷古勒斯没有注意到。西里斯注意到了。他看着萨莎的侧脸,挑了挑眉。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的手指在刀叉上比平时握得更紧。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烤牛肉。
玛格丽特放下刀叉,看着萨莎。“萨莎,你小时候有一次——”
萨莎的嘴角弯了一下。“姑姑,不要说。”
玛格丽特没有理她。“她五岁的时候,非要自己切蛋糕。我们给了她一把塑料刀,她不肯,非要真刀。她爸爸给了她一把小刀,她切了半天,切不动,生气了,把刀一扔,说‘这个蛋糕不听话’。”
大家都笑了。
玛格丽特又讲了一个。“她七岁的时候,她爸爸带她去希腊。她在海边捡了一块石头,非要带回家。她爸爸说‘这块石头很普通,回家再捡’。她说‘这块石头不一样,它在希腊待了很久,它想家了’。”萨莎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菜。她的耳朵红了。雷古勒斯看着她红了的耳朵,嘴角也弯了。
艾伦也讲了一个。“她十岁的时候,我教她下棋。她输了,不服气,非要再下一盘。又输了,又非要再下一盘。连输了七盘,她哭了。我说‘下棋有输有赢,没关系’。她说‘我不是因为输了哭。我是因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他看着萨莎,黑色的眼睛里的笑意放得更柔了——你从小就很认真。
萨莎看着爸爸,她的黑色眼睛里带着感动——他还记得。她低下头,继续吃烤土豆。土豆是热的。她的心也是热的。
晚餐在笑声中结束了。佣人收了盘子,玛格丽特端来了甜点——苹果派,热的,配着香草冰淇淋。
晚餐后的客厅比之前更安静了。玛格丽特在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