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莎把项链递给莉莉的时候,是在波特家的厨房里。莉莉接过墨绿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一颗水滴形的祖母绿,切割得很简单,很低调,适合日常佩戴。
“项链你要一直戴着。洗澡不用摘,睡觉也不用摘。”
莉莉把项链举到窗前,那颗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深邃的光。“这是什么?”
萨莎把项链从她手里拿过来,帮她戴上。“林德纳家族的老东西。我翻藏书室的时候找到的,一个古老的反射咒语,刻在家族的一本旧书里。我不确定它有没有用。”
“不确定?”
“没用过。那本书上的咒语是几百年前写的,作者说它能反射咒语。一般的恶咒肯定没问题,杀戮咒——”她顿了一下,把项链扣好,祖母绿垂在莉莉锁骨之间。“不知道。没试过。但我翻了好几本林德纳家族的笔记,有几处提到类似的原理。应该有用。”
莉莉低下头,看着那颗绿色的宝石。“应该?”
萨莎看着她。“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是我们除了赤胆忠心咒之外,唯一能多给你的一道锁。”
莉莉伸出手,握住了萨莎的手。“谢谢你。”
萨莎看着她的碧绿色眼睛。“不用谢,你是我朋友。”
那个夏天保密人定为了萨莎·林德纳。
萨莎从戈德里克山谷回到公寓,玄关换鞋,走进客厅,把那根用过的魔杖放在茶几上。她完成了保密人的仪式。邓布利多引咒,她交出地址,一句一句地念,直到那层看不见的、只有她知道、只有她能交出的保护罩从她身上漫出去,把波特家的房子罩住。
西里斯靠在沙发上等她,茶已经煮好了,杯口冒着薄薄的热气。
“做完了?”
她点头,端起茶杯,没有喝。
“詹姆和莉莉会没事的。”他说。
她喝了一口茶,没再说话。
马尔福庄园的地下藏书室。黑色的大理石墙壁,银色的烛台,烛火是翠绿色的,在黑暗中发出像蛇瞳一样的光。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每一格都塞满了厚厚的黑皮书籍,有的书脊上烫着金字的标题,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黑色皮革。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某种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
伏地魔坐在高背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虫尾巴跪在冰冷的石砖上,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贝拉特里克斯站在伏地魔身侧。卢修斯·马尔福站在角落,垂下眼睛,不看任何人。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堵墙杵在门口。
“保密人是谁?”伏地魔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条从黑暗深处游出来的蛇,冰凉地缠上虫尾巴的脖子。
“西里斯·布莱克。”虫尾巴的声音在抖。“是他——波特最信任的就是他——”
伏地魔看着他,像看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贝拉特里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西里斯·布莱克,那个叛徒,那个离家出走的逆子。她姑妈沃尔布加从挂毯上烧掉名字的人,她小时候一起玩过的表弟。她垂下眼睛。伏地魔没有看她。
“抓住他。活的。”
从那天起,西里斯·布莱克成了神秘人最想活捉的人。凤凰社的每个据点都不再安全,每一次幻影移形都可能落进食死徒的包围圈。他在翻倒巷买魔药材料被堵了三次。第一次从屋顶跑了,第二次用了隐身烟,第三次巷口被三个人封住,他炸了一堵墙从隔壁街钻出来。他的照片登在《预言家日报》上,黑白照片里的人警惕地眯着眼睛。他甚至在魔法部大厅被围堵过,考迈克·麦克拉根帮他打了掩护,他都来不及说谢谢。风声越来越紧。
邓布利多劝他少出门。他不听。“我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几次设局,几次诱捕。他出现,食死徒围上来,他用幻身咒消失,从壁炉里出来,从伦敦的另一头钻出来。他甚至有一次直接从伏地魔面前幻影移形走了。
伏地魔没有再派手下去抓他。他回到了马尔福庄园的地下藏书室。
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血源追溯。需要至亲的血。不是他的血,是活人的血,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温热的,还在跳动的血。他把书合上,回到地面。他有办法找到波特家了,不需要西里斯·布莱克开口。
虫尾巴跪在他面前。伏地魔没有看他,用手帕擦魔杖的杖尖。
“波特那个妻子——麻瓜出身的那一个。她叫什么名字?”
“莉莉。莉莉·伊万斯。”虫尾巴的嘴唇在抖。“主人,她有个姐姐,亲姐姐。麻瓜。住在萨里郡。她和她姐姐还有联系。”
伏地魔擦魔杖的手停了一下。亲姐妹。血源追溯咒,不需要猜测,不需要拷问。他站起来。
佩妮·德思礼在院子里收床单。风不大,床单吹起来又落下,像一面不怎么想飘的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来借糖的邻居,转过身,想说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了。黑色长袍,兜帽,兜帽下面是一张不像人的脸。
“你妹妹莉莉在哪里?”
佩妮的腿在发抖,她靠在晾衣绳上,绳子晃了一下,床单垂下来,把她半张脸遮住了。她还没有说出话,一道红光从魔杖尖射出来,把床单烧了一个洞。烧焦的布边卷曲着,像一只正在慢慢闭上的眼睛。
伏地魔举起魔杖,杖尖指着她的小臂。一种尖锐的、像被烧红的铁丝从皮肤里穿过去的感觉。她想叫,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一块湿透的布堵住了。血从她的小臂流出来,很细,很红,落在羊皮纸上,还带着她身体的温度。血迹没有洇开,在羊皮纸上蜿蜒着画出了一条路线——从萨里郡女贞路四号,指向戈德里克山谷的某处具体的位置。
“她在戈德里克山谷。”
佩妮跪在地上,捂着小臂,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碎石路上。血止不住,她不知道要流多久才会停。是一种冷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比疼更让人想叫又叫不出来的感觉。她想喊弗农,嗓子发不出声音。伏地魔已经走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戈德里克山谷。波特家的房子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隔壁邻居家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猫趴在窗台上打盹。伏地魔幻影移形到后院的篱笆边。赤胆忠心咒没有破。是血源追溯把他带到了莉莉所在的地方,保密人藏不住她。没有警报,没有防护咒被触发的声响,什么都没有。他从后门进去,穿过厨房,走进走廊。楼上传来婴儿的哭声。
他没有去一楼客厅。他不需要知道詹姆在哪里。他要找的人在二楼。他走上楼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袍角擦过石阶,没有声音。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楼梯间像两盏将灭未灭的灯,低沉的、像蛇吐信子一样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流出来。
二楼,右手边第一间。门关着,他推开了。
莉莉站在婴儿床前面。她弯着腰,刚把哈利从婴儿床里抱起来。他没有哭,绿色的眼睛看着她,手指攥着她的领口。她把哈利抱在胸前,紧紧贴着。这个姿势不是护住他,是用自己整具身体去挡——后背对着门,怀里藏着孩子。
“你不要碰他!”
伏地魔没有回答。他举起魔杖,绿光在杖尖凝聚。不是警告,不是迟疑,是杀戮。
“阿瓦达索命。”
绿色的光从杖尖射出来。
莉莉没有躲。她把哈利抱得更紧了。
那一瞬间,两个魔法同时发生了。
她脖子上的项链亮了——那颗水滴形的祖母绿在绿光击中她之前发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帮她把咒语的一部分力量挡开了。但真正救她的,是另一层更古老的东西。
那道绿光击中她的那一刻,她体内那个古老的魔法被触发了。她愿意为哈利去死——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她真的准备用她的命换他的命。那个魔法不是任何人发明的,比所有巫师都老,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咒语,不在任何一本书上。它只在母亲的身体里,只在她们愿意为子女而死的那一刻。
项链帮她撑过了第一波冲击。而她自己的牺牲,把伏地魔的咒语从他来的方向推了回去。
伏地魔来不及躲。那道绿光反弹回来,击中了他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消散,像一张被火烧着的纸,焦黑的边缘从四肢向躯干蔓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变淡,指节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横一竖地洇开。他没有喊,嘴已经张不开了。身体瓦解成一团灰色的、还在挣扎的雾,从门缝、从窗缝、从墙上那些看不见的裂缝钻出去,飘向外面的世界,也许飘向他还活着的魂器。它们还在,他不会死的。但他需要很多年才能回来。
伏地魔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他的魔杖。紫杉木的,滚了两圈,停在地上。
莉莉没有倒下去。她跪了下来。膝盖撞在地板上,身体前倾,额头抵着地面。但哈利没有掉,她还抱着他,手臂圈着他,手指攥着她自己的衣服,把他也攥住了。她的后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从布料里渗出来,沿着肩胛骨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莉莉!”
詹姆从一楼冲上来。他不知道伏地魔已经没了,只听到爆炸声、墙壁裂开的声音、什么东西重重跪在地板上的声音。他以为来不及了,以为推开这扇门会看到妻子和孩子的尸体。
莉莉还活着。她跪在地上,抱着哈利,额头抵着地板。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被踩住了翅膀还在拼命扑动的鸟。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深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分不清哪里是伤哪里是衣。她没有昏迷,但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莉莉!”詹姆跪下来,想把她翻过来。
“别动。”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哈利……”
“他没事。他好好的。”詹姆把手伸过去,覆在她抱着哈利的手背上。他的手在抖。他不敢碰她,怕伤到她。
“邓布利多……”莉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联系……邓布利多……”
詹姆没有犹豫。他把哈利轻轻从莉莉怀里抽出来,哈利醒了,没有哭,绿色的眼睛看着詹姆。他把哈利放在婴儿床里,冲到壁炉前,抓起一把飞路粉,火焰腾起来,翠绿色的。
“邓布利多!戈德里克山谷,波特家!莉莉受伤了,很严重!”
慕尼黑。林德纳老宅。
同一时刻,萨莎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右手中指像被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不是疼,是烫——从骨头里面烧出来的烫。那条金色的线从她的中指一路烧到手掌、手腕、小臂。是莉莉的戒指。她给莉莉的那枚银戒指里放的金线。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莉莉出事了。
她抓起魔杖,走到壁炉前,抓起一把飞路粉。
“邓布利多!”
翠绿色的火焰腾起来。邓布利多的脸出现在火焰中,蓝色的眼睛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看着她。他正要开口——
另一道声音从壁炉里插了进来,几乎和邓布利多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邓布利多!戈德里克山谷,波特家!莉莉受伤了,很严重!”
是詹姆。声音从另一个壁炉传来的,急切的、发抖的,带着火焰噼啪的杂音。萨莎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戈德里克山谷。她施过赤胆忠心咒的地方。她知道那个地址。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林德纳夫人,你听到了。我现在过去。你留在德国。”
“莉莉她——”
“还活着。”邓布利多说。“你感应到了,对吗?”
萨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中指。那条金色的线还在烧,从滚烫变成了灼热,从灼热变成了温热。像一盏被风吹得快灭的灯,摇摇欲坠,但没有灭。
“还活着。”她说。
火焰灭了。邓布利多已经走了。
萨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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