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事务繁忙,陪柳清晏看一场戏的时间,厉戎还是有的。
轿车上,厉戎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
“这个南戏班子,原先也是北边出来的,一路唱到了海市,融了南边的唱腔,如今又唱回了渊京。”
柳清晏侧过头,认真听他讲。
厉戎随手翻出几张彩色的传单,递到他手里。
“咱们北边的人叫他们“南戏班子”,其实唱的也还是西皮二黄。”
柳清晏翻了一下那份介绍的传单,只见这戏班子名叫“畅音堂”。
“畅音堂?估摸是化用老佛爷听戏的‘畅音阁’。这班子的口气和名气一样,大得很。”
畅音堂的《锁麟囊》也摆在开明剧院,未尝没有和从前的柳清晏打擂台的意思。
想到这里,柳清晏心中难免一堵,手指无意识间悄悄拧了一下衣角。
若是他嗓子还好,无非是和对方的青衣切磋一番,便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也是光明正大。
如今他却是要“偷师”去的,也太过难堪了。
“畅音堂最早就是宫里出来的班子,当年是真在畅音阁里唱过的名角儿。如今这批不过是徒子徒孙,借师父们当年的风光罢了。”
厉戎拉过柳清晏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若愿意,我将那位角儿请来与你说说戏,可好?”
柳清晏咬了咬嘴唇,把脖子一梗:
“不要!若是真听他说了戏,岂不是平白落半个师徒名分在身上?我又不是见什么师都拜的!我听多少,算多少,若是学着了,那也是我无师自通悟出来的!我可不稀得白饶他的技艺!”
厉戎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捏了捏他的指尖:
“好,都听你的。咱们就听多少算多少,谁的人情也不欠。”
柳清晏笑嗔着在他身上拍了一下,靠在他肩上,轻轻哼起《锁麟囊》的调子来。
轿车缓缓停在开明剧院门口,车窗外已经聚满了等着看戏的人,人声鼎沸。
柳清晏下意识地往厉戎身边靠了靠,两人在卫兵的护送下走进包厢。
包厢的雕花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柳清晏摘下帽子,下意识地往栏杆外扫了一眼。
整个开明剧院尽收眼底,红木座椅坐得满满当当,楼座的栏杆上都趴满了人。
舞台中央垂着崭新的墨绿丝绒幕布,幕布上方挂着烫金的横幅:“畅音堂名角苏玉侬,倾情演绎《锁麟囊》”。
他慢慢走过去,伸手搭上了包厢里的栏杆。
这里是整个剧院视野最好的位置,从前他唱的时候,厉戎总爱坐在这个包厢里看他。
那时候他在台上唱,望着楼上的人。
如今他只能当个看客,站在这里,要看他本来最拿手的戏。
而这个舞台,说不得,他再也没机会上了。
厉戎在八仙桌边一坐,拉过果盘,慢条斯理地给他剥五香花生:
“别皱着眉。觉得不好听咱们就走,我带你去吃城南那家酒楼,那儿新来了一批乌兰巴托的羊羔子,现点现杀,店家有秘方,清炖就很香。”
听得这话,柳清晏忍不住笑了:
“万一人家唱得比我好呢?”
“不可能。”厉戎说得斩钉截铁,“在我心里,没人比你唱得好。”
柳清晏笑了一声,放下了纱帘,转而坐到厉戎身边去,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这一下像是挠在了厉戎的心上。
他猛然回头,目光深沉地盯着柳清晏的脸。
柳清晏歪过头,无辜地看着他,手指又轻轻勾了勾。
厉戎失笑,倾身过去,吻上他的嘴唇,戏谑道:
“胆子真大……不怕我在这儿就办了你?”
柳清晏低低嗯了一声,喘息着回应:
“不怕……我赌师兄舍不得,师兄会让我赌输么?”
厉戎闷闷地笑:
“不会……普天下也就只有你这么信我了……我父亲可是说我狼心虎性,蛇口豺心……”
“……为什么?你才不是那样的人……”
“大概是我做了不少脏事儿吧……不过我在你面前,永远是你的大师兄。”
两人十指交扣,依偎在一起,轻声说笑着,等待好戏开场。
包厢外人声鼎沸,包厢内却自成一片天地。
等不多时,楼下忽然响起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苏老板到了!”
“听说苏老板的《锁麟囊》也是一绝,今天可算要见着了!”
“不知道和柳老板的比起来,哪个更强一些?”
“哎,如今那位听说坏了嗓子,唱不出了!”
“哎呀!可惜可惜!难道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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