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墨色席卷了整座昭宁城,这是大雨倾盆的前兆。
“啪!”
这时,皇城内的一处宫苑里,瓷碗落地、迸裂,发出惊魄声响。
“公子可是失手了,请稍等,奴才这就为您传唤宫女,清扫碎渣。”随侍太监的声音,越过厚重的宫门传进来,温驯柔和。
沈砚抬眼:“不必。”
他看向地上残云一般的陶瓷碎片。
还有两个时辰,便是下一任靖安候封爵之礼,因靖安候身份特殊,圣上与太后格外重视,破例在皇城举行,文武百官皆为见证,如此声势,在大雍,实为前所未有之盛事。
如此盛势,侯府上下,没有不欢欣雀跃的,沈砚亦然,即便不表现出来。
可他的心,却无缘无故地慌了起来,在自己离开侯府的两日后。
心一慌,手便跟着抖,手一抖,碗便拿不稳了。
正所谓无缘无故,因而寻不出原因,只好在心里祈祷,千万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吱哑——”
这时,门开了。
循着这声音,沈砚的视线瞬间中在了一处。
来人身形高大颀长,气势凌冽,满腔豪气,身上透着男子不乏有的风度与酒味,与许许多多不明的香味混杂着,闻着叫人心里烦躁。
这便是沈砚的亲生哥哥,新任的靖安候沈乾。
“你何故在这里?”沈乾晃着手里的酒箸,满脸兴奋,“为着今日袭爵,宫里可是热闹呢,砚儿,你倒在这里躲清闲,来,同为兄一块儿去喝酒。”
看见地上破碎的碗,他心里一紧,酒醒了大半:“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
沈砚摇头:“我怕是……”
“有哥哥在,你怕什么?”
话音未落,沈乾便放了酒,两只灰色靴子将碎片踢到一旁,过来勾着弟弟的肩膀:“发生了何事,跟哥说说?”
他比沈砚稍高一些,揽着弟弟的肩膀时,身子便沉沉地压了下来。
“我怕是……要回去看看。”
沈砚的话,一如既往地轻,此刻,却叫人不容回绝。
沈乾点头:“你要去哪,回府?”
沈砚被他的粗臂压着,被迫点头。
为表歉意,沈砚只得解释:“也不知为何,自打离了侯府便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今日之事,弟弟日后再向哥哥赔罪。”
闻言,沈乾撤下了搭在弟弟身上的手臂,轻叹:“你若有心,就该寻些新奇玩意给我,你知道我的,生性爱自由,寻欢作乐是我一贯之作风,你去吧,见了你嫂嫂,就说我在宫里一切安好,叫她安心养胎,你嫂嫂怀孕辛苦,你可千万别同她置气,你也知道她,不过是在意些个名分地位什么的,没有坏心的。”
沈乾同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讲,他全然忘却了,此刻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临走之人,临行之时,是听不进去唠叨的。
沈砚心里清楚,他只点头:“嫂嫂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有时候也太刀了些。”
他想起那日,三嫂强拉着沈桉离去的情景。
哼……
沈乾不知那些事情,他只当弟弟贫嘴,他早已习惯了。
沈砚拍拍哥哥肩膀:“我保证不同嫂嫂吵架。”
沈乾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砚走了,在狂风席卷皇城之时,他的双脚,踏上了去宫外的路,满目黑云间,无名的嘶鸣声,格外得刺耳,那一团一团的云雾,让一人一马,皆失去了方向。
那团黑云,也将禁室唯一的亮光掩住了。
沈桉便锁在这样一团黑暗里面,发抖着。
就在前日晚上,从沈桉房里搜出来一盒金银首饰,柳姨娘哭哭啼啼地说正是自己所丢的那些,竟一件不落地在八小姐府中找见了,于是兰姨娘当即下令,以家法处置,叫沈桉挨了一百板子。
她辩解,这是舅舅舅母为她寄来的,可信里的内容,除了银两,其余事情沈桉不敢叫他人知晓,只好瞒下。
更何况,信里面,也没有特意说明那盒首饰的事情,这些,都说春桃说与她的。
春桃也为她争辩,说是一个小厮送来的,可再去寻时,早已不见了那小厮。
在人证物证皆丢失之时,兰姨娘却认出了盒子里面的一支牡丹金钗,这支金钗,她曾见柳姨娘戴过多次。
为保守秘密,沈桉不得已受了她们的诬陷,被关在偏房外的一间放杂物的屋子里面一天一夜。
沈桉便锁在这样一团黑暗里面,浑身发抖。
或许是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冷。
或许是刚受了家法,身上火辣辣地疼。
或许是气得,气得发抖,气自己那样得蠢,此前种种竟然没有丝毫察觉,以至于今时今日,中了柳姨娘的奸计。
她也气苏刃,明明知道柳姨娘要害她性命,身为朋友,还瞒着她,见色忘友!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心寒,尤甚天寒。
在偏房里,一间一间屋子的隔音并不很好,她清楚地听见不远处的热闹与欢喜,她甚至看见柳姨娘一脸委屈,下手却丝毫不犹豫的场面,甚至闻见了那浓烈的龙涎香味,正冲着她炫耀。
听着这一团热闹的气息。沈桉微微叹了叹气,她并不感到疼,她感到的是,叫杀了亲娘的凶手逍遥法外,叫弟弟在府里,还要提心吊胆。
沈桉既担忧,又心酸。
若不是自己日子过得过于舒服了,放下了戒心,柳姨娘如何能得手呢?
柳姨娘的暗害叫她意外,兰姨娘的果断也是。
即便与自己有些过节,沈桉也觉着,兰姨娘不该与柳姨娘联手,直到昨日种种场面,看似公允,实则处处偏私……
如此种种,错综复杂,她不知道这背后还有多少秘密,在等着她。
此次禁足,正是一个机会。
风卷残叶,那些绿的红得黄的,落到地上,被尽数撕碎了。
可她记得,这个时候,院里的树叶子都掉光了。
不,不是风,是有人踩在院里的落叶上发出的声音,只因风声太大,掩住了脚步声。
沈桉一边抖着,一边细听。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突然一阵冷风从没有一丝光亮的墙缝间贯了进来,刮在她未愈的伤口上,钻心得疼。
“嘶……”
女子低吟,她怕声音大了叫人听见,怪丢人的。
“砰!”
残败的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桉没有抬眼,她依旧发抖着,她想着,自己什么苦没吃过,不过是挨几顿打关小黑屋,总归弄不死她。
“八小姐,请吧!”
按侯府的规矩,犯了错,每日行一次家法,今日的一百大板如约而至。
她被人拖到偏房院里。
兰姨娘语气柔和,似是劝解:“八小姐,我不愿为难你,若你承认了所犯之错,今日的板子便免了。”
柳姨娘一脸为难:“是啊,你就认了吧,我又不怪你,东西找到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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