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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沈砚说完了话,就要走。

“等等!”

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从二楼更加稀薄更加寒冷的空气中传出,熟悉又陌生,他能想象到她说话时睫毛闪动的样子,像一朵被打了秋霜的生花,像浪子回头,像独注一掷,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沈砚没有止步,他知道一旦自己停下来,便会陷入到从前种种,再也狠不下心去。

他再也无法认真地、深情地为她做一切事情,他们身上全背负着昭宁城外那些枉死的冤魂,中元夜,鬼门开,所有冤魂都会来向他索命,他们会张着沾满了血的獠牙问自己,为何不救他们,为何不救他们……一遍一遍,永远缠身,挥之不去!

柳条么,顶个毛用。

他们都是浴火而死的,自然是不怕枝叶的。

看着愈发暗淡的天色,沈砚浅眉蹙着,眸如黑潭,映出江边一排排的莲花灯。

索命?那就索他的命好了。

是他一意孤行来到这里,他擅离职守,他自私自利,父亲曾教他要将全天下的安危放在最要紧处,他竟然一点儿也没记住,他罪孽深重。

就像吴袂说的,人死不能复生。

不是她道一句“是我错了”便能挽救得了的。

“走吧。”沈砚转头,从此痛苦烙在心上。

走吧,去完成最后的使命。

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他记得自己有一匹白马,名叫无名。

道有名,又道无名,真矛盾,也真可笑,她曾说要为白马取名,他信了,他信了……

眼帘抬起,他看到苍云镇的太阳完完全全地落下去了,他还记得他们初次相见那晚,这个世界是没有光的。

人死不能复生。

连桉,我们缘分已尽。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他记得自己曾对她说。

他确确实实把他的心给了她了,这一世,从始至终,他沈砚从未有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可为何做到这个份上,还是不能如愿在一起?

孤苦一生的预言,当真无可解释?当真无法逆转?

他认命就是了。

那就叫他孤苦一生吧,至少他还活着,活着便没有什么可矫情的,活着能孤苦一生,也能普度众人,有何不好?

从此红尘断,故人绝。

客栈内,连桉低头,她看着自己怀中那枚玉佩,那时他临走时随书信塞给她的,这枚皇家钦造的软玉,历经十二月,终于再次回到她手中。

重要的不是这枚玉佩,重要的是其上面的皇家龙纹,龙纹尊贵,走到哪里,只要看到这条云纹,便不会有人欺辱她,对她不敬。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她半分。

“连桉?”她轻声唤着模糊镜面中陌生的自己,她想起一年前她死掉的那个夜晚,她以为是娘亲救了她一命,她从地狱逃了回来,可为何自己醒来的时候,会在柳姨娘房中?

柳姨娘自然不会心善到去荒山上找她,不会大度到叫她跟着自己去享福,那么她是……

她是怎么回来的流胭阁呢?

“侯爷知晓你丧母……”

那么侯爷是如何知晓的呢?

霎那间,沈桉明白了一切。

因为沈砚来过那个地方,所以几日后,她才能在故地,在野豹出没之处再次看见他,他来那里,不是巧合。

他何以会对一只野豹感兴趣呢?

他何以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出手帮忙呢,因为她是大雍人,是大雍的百姓。

哪怕罪臣之女。

呵呵。

连桉好似从那枚玉佩中读出了些什么。

“以后不能护你了,就让这枚玉佩陪你走吧。”

砚安佩。

亦或,砚桉佩?

他们的纠葛,由此佩始,由此佩终。

短短一年而已,能建立起多深刻的情意呢,看过的话本子里面,哪个不是三生三世,刻苦铭心?短短一年而已,她何以会如此舍不得?

因为真心难能可贵……

连桉回头,她将那封信扔到火炉里面,将玉佩贴在心口处,连同娘亲的手帕。

“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求你回来?”她合目,泪如雨下,“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情。”

一切都结束了……

“再见了,沈桉。”她说道。

沈桉在的时候,他在,他走了,沈桉也不在了。

而连桉呢,她还要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她还有孩子。

孩子有什么错呢?

月黑风高夜,当沈砚一袭黑衣推开牢狱铁门的时候,施坛正自顾自把玩着手指,他饿了,吃了不少的东西,如今饱得直哼哼。

“沈统领来啦?”

看见沈砚,他脸都要笑烂了,“你不是要问我怎么得到的破云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天生就知道。”

看他一副冷若冰霜的死样子,施坛看着怎么那么爽,他舒爽得要颤抖了。

“没想到吧,我是北蛮人。”

“我真是小看你了,把连奇云的棺材挖出来了,可惜有什么用呢?我说你现在对我严刑拷打,有什么用呢?……嗝!”

他吃得太饱,没忍住打了个嗝,接着一股屁气自身下蔓延开来。

他爽得深舒一口气。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人死不能复生。”他终于无比得意地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啪!”

沈砚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打在了那人膨胀发肿的脸上,打得他脸皮发抖,声音发颤,打得他口腔泛呕。

打完了他,沈砚才去拿那个遥控,他对着遥控将每个键都摁了一遍,弄得施坛苦叫连连。

“哎呀别打啦别打啦,我再也不说啦,沈统领住手,住手!”

沈砚:“……”

他手底下摁得更快了,大有将人折磨致死之势。

施坛被折磨得就要疯了,可他怎么看着那么高兴,牢狱铁窗外雷声轰轰,天地变色,墨云翻滚,江水东流,被铁链禁锢着的四肢发疯似的撕扯着,他狂叫着,狂叫着,恍如一个野性未泯的原始人:“喔喔喔,喔,下雨咯,下雨咯……沈统领,你怎么看着不高兴啊,你好厉害啊,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不愧是大雍最年轻的禁军统领,沈大人前途不可估量啊,啊哈哈哈哈……”

他发狂地撞击着那个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椅子,将其掀翻在地,连同施坛本人,他的四肢恍如失去了骨肉,在地上分散着,扭曲着,挑衅似的:“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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