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个月。
昭宁城内皆闻,劫后余生白塔寺,故人皆去,戈壁残垣,忽有一日来了一位盲眼大师,用余生积蓄重建了白塔寺,那些被炮火所轰炸的残垣断壁,被他亲手一点一点敲掉,再叫人重新和泥筑好。
幸存的,新筑的红色墙面,中间留有一道十分浅显的缝隙,歪歪扭扭地蜿蜒出去。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今夕何夕?
重建寺庙之事很快轰动全城,次日,从白塔寺传出消息,在距离白塔寺几余里外的善场,每七日办一次施粥,不嫌出身不限民族,凡大雍子民都可享有。
此消息一出,那些在昭宁城内饥不饱腹无处可去的灾民便有了生机。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无比感激那些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大师,自然了,有些人并不这么认为,而是觉得大师此举,大有沽名钓誉之嫌。
“这大师无缘无故的,怎地做起善事来?”
“那是大师善良,不像某些人,自己不做就算了,还说别人的不是!”
“我这是为了大伙好,谁知道他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滚滚滚,你别喝了,饿死你个没心没肺的!”
善场之上,人海潮潮,灾民如愿领到了粮食和热腾腾的粥饭,他们笑呵呵地捧着新得的粮食回到自己临时住处去。
那是一座极为显赫的空中楼阁,地处城外西郊,不知为何却幸免于难,只是不久前,这座无人敢涉足的宫殿居然为灾民敞开大门,于是数万无家可归之人有了落脚之处。
来到这里的灾民,从未见过这里的主人,他们也异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居所,平日生活起居,十分谨慎节俭。
白塔寺,飞雀阁,成了昭宁城内最耀眼也最默契之地。
谁也不知他们曾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谁也没有见过盲眼大师与飞鸟阁的主人,他们只知,靖安候在几个月前向皇上禀明自己弟弟已自行撤去禁军统领之位,并将官府冠冕归还。
皇帝憾然应允。
自此世间再无禁军沈统领。
人总是欲求不满,权利、地位、爱人、钱财,个个都想要,得不到便为此烦恼,现实却总是事与愿违。
所幸有失,亦有得。
“哥!我饿死了,你大早上地不睡觉,在干什么呢?”沈清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从房中出来,生无可恋地问道,“哥,今天干什么?”
“没什么活。”沈砚抬头,顺着他说话的声音“看”了他一眼,“你去帮我打探消息吧。”
“好啊,什么消息?”听到这里,沈清顿时来了兴趣。
“你……”沈砚说着,喉头哽住,“你帮我去看看她,成吗?”
沈清:“……”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仗着他看不见,表弟一本正经地嘀咕。
见沈清不说话,沈砚也不敢断定他是何情绪,他有些摸不着底:“你不去就算了,反正我也看不见……”
“……”
这个时候开始卖上惨了,他也不想当时是如何狠心地赶了她走的。
沈清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行啊,我这就买十包补品看看她去,只不过嫂嫂她忙着处理灾民住宿之事,怕是没工夫理我。”
沈砚没有应声,挥动着手中的锄头,将寺内被墙砸倒的枣树树苗扶起来栽好。
“你叫她别太辛苦,当心……当心孩子。”沈砚睫毛闪动,眼睛茫然地睁着,感受着枝叶间传来的新鲜气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放心地回头,“可别说是我说的。”
四周一片寂静,沈清已经走了。
他又开始不放心起来。
但愿这个愣头青别给他露馅。
将树苗栽好,他扶着墙,磕磕绊绊地回到寺院台阶上,秋日的长阶冰冷刺骨,他在台阶上面做了片刻,还是觉得不放心,便戴一个斗笠,凭着记忆里出门的路,慢慢往前走着。
脑海里映出那天的画面…
那晚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失明后的初夜,连做梦都是痛的,他分明听见了她的声音,醒来时身边却只有沈清。
“哥,嫂嫂走了,回昭宁城了。”沈清言简意赅,“嫂嫂她,还是对你心怀愧疚,她独自回去,也是不想叫你承担这一切。”
霎那间,他想起前夜那一遍遍地道歉,其实他的心何尝不疼呢,看着她这样,他何尝不心疼呢?
可是他也生气,生气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瞒着自己。
“呀!”出神间,脑瓜不知磕到什么地方了,嗡嗡地疼。
他扶着额,继续往前走,终于,他在一片朦胧中摸到了那个发锈的门环。
秋叶唰唰作响。
白塔寺外,千万灾民。
“大师今天怎么有心情出来逛逛?”路过的人搭了一句话。
沈砚点头:“坐不住了。”
他从门内随手捡了一支棍子拿在手里,轻点着地面,摸索着前方的台阶可能跌倒的地方,慢慢走了下来。
这番操作下来,看得人直累得慌,路人不禁疑惑:“咦,平日不是有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照顾大师么,今日怎么没来啊?难不成小公子贪吃,被大师赶出门去了?”
“……”
沈砚被他的话逗得暗暗笑了。
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说的应该是沈清吧?也是,他自从被换了这副面皮后,少了些年轻的稚气,多了些妩媚成熟,怪不得会叫人如此以为。
沈砚笑着,茫然回首:“请问靖安侯府该往哪走?”
万籁俱寂,无人回应。
他无奈地转身,打算借着自己曾经的记忆去搏一把,大不了绕远一些,昭宁城虽大,现在出发,日暮一定能到。
这时他感到一双手拉住了自己,手掌宽大,扶住他抓着棍子的半边手时,沈砚几乎是没法挣脱的。
一个鬼迷日眼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嗨,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没有奖!”
沈砚不懂,也不猜,他冷着一张脸:“你给我放开。”
那人:“……”
“带我回去吧,”沈砚扶额,脑壳痛得厉害,“太阳太毒了,我要回家。”
他听见那人笑了:“你还知道你有个家,你还知道回家呢!我告诉你,今天回去,就算母亲不骂你,我也要说说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知道了,哥。”
沈砚难得心虚,他踌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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