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言府。
夜半时分,酒宿未醒的家主在榻上斜躺着,听闻院中有鸡鸣声,便迷迷糊糊地唤素方:“你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来了?”
他咂摸着,恐怕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闯进他后院来了。
素方没有回应他。
鸡鸣声越发杂乱纷扰,他蹙着修美的眉,动作粗鲁地将被面踹向一旁,起了身:“大早上的,谁在吵闹?”
出去一看,来人是阿顺。
补觉被扰,言泽的语气便不大友好,他揉着眼睛,语气很凉很淡:“你有什么事?”
“拜见言大人。”
“拜你个头,说事!”
被言泽训斥着,阿顺仍然规规矩矩地拱手作揖,行完礼后,他语气十分恭敬,却是铿锵有力毫无商量的余地:“敢问言大人,言夫人的铺子为何子时还亮着?”
“啊,有吗?”
听到这里,懵懵的言大人脑海顿时亮堂不少,他用食指刮了一下鼻子,抬眸装傻。
阿顺一脸笃定:“自然有。”
“哦,那你去找她吧!”
“她人不在店内,我才找到言府来的。”阿顺一本正经地说着,“言大人,这是违法开业,你可知道?”
遭了,摊上事了,言泽心想。
这个大猪蹄子,人走了,还留给她一堆事。
想到这里,他抬了抬手:“好了我知道了,等她回来的,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训斥她,叫她知道此事的严重性,阿顺将军,你看此事……不如就这么算了?”
阿顺一脸严肃地伸手。
言泽:“?”
阿顺解释道:“罚款。”
言泽哭笑不得。
什么款都没有,他们家是女人管钱!
看着阿顺一副秉公执法的架势,言泽干巴巴地笑着:“谁犯的事你找谁。”他可不能说自己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传出去太丢人了。
阿顺言辞耿直:“言大人是交不起了?”
“哼!”言泽气得跳脚,打又打不过,“我怎么交不起了,你说说我怎么就交不起了!”
阿顺端详了他片刻,无言地转了身,这样无声的羞辱,对言泽而言更是莫大的打击。
“哎……你方才是不是笑了,是不是!你笑我没钱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是没钱,本官只是看不惯这种不正之风!”
阿顺回头:“言夫人如今在哪里?”
言泽立刻说:“飞雀阁。”
阿顺囫囵笑了下。怪不得。
怪不得三更半夜开张做生意。
他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飞雀阁,阁内人山人海,笑声不绝。
素方正和沈桉玩笑着,看见他,脸都绿了。
“阿顺?”沈桉一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一见到他,沈桉便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个人。
“你是来找我的吗?”她亲切地问。
阿顺刚想摇头,顿了顿,又道:“不是的。”
闻言,沈桉眼底的光便暗了几分:“不是啊,好吧。”
阿顺又道:“是公子对你放心不下,特意叫我来看看的。”
“真的?”闻言,素方绷着的神情立刻放松下来,如果说她方才的神情还有些心虚,如今便是十分坦荡了。
“自然是真的,”阿顺看了她一眼,不忘初衷,“杨老板,您的罚款还未结清。”
素方一如既往装傻:“什么罚款?”
阿顺面不改色:“昨天的、前天的超时开业罚款,共十两银子。”
对此,沈桉淡淡地别过头去,假装看不见。
只见素方剜肉似的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塞入阿顺手中,又耐着性子听他说了片刻“要守时守法,不可扰民”之类的话,心中愈发烦闷。
“搜刮”完,阿顺便对沈桉拱手道:“我回去便告诉公子,您在这儿很好。”
沈桉的神情才落到他身上来,她刚想说什么,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低头再看时,只见腿脚处已有血渗出,这情形只怕是要早产!
沈桉只觉腹中如痛经,如万虫蚀骨痛不欲生,她嘴唇发白,用最后一丝气力拉住阿顺:“别告诉他,他手脚不便,急着赶来回受伤的。”
素方又急又气:“这个时候你还管别人!”
说着,她便将沈桉扶到平日里睡得床上躺下,以减轻坠胀感,又回头喊春桃过来:“春桃,春桃,快叫稳婆来!”
阁中的稳婆是公主精心挑选过的,经验丰富、熟练老道,她手脚麻利地将屏退旁人,又将沈桉的外衣尽数脱去,只剩下一层里衣。
“夫人,别怕,放轻松。”
她声音稳重又亲切,叫人听着安心。
更因为这声“夫人”的称呼,这样亲密的称呼,叫沈桉失神了片刻。
在外厅候着的众人,眼底满是焦急与不安,阿顺几次三番想去找沈砚,被素方拦住了:“他会来的。”
此时此刻,素方口中的“他”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往飞雀阁走着,他并不知道阁内的状况,不过是想偷偷地看一看她。
其实过了这些日子,他心中的气早就消了,每每想到她怀孕的辛苦,便更觉悔恨。
只是两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与执念,事不成不罢休。
好在过了这些日子,城内的灾民都被安顿得差不多,这不单单是他们功劳,朝廷也为他们重建了居所,分发了粮食,并大力投资飞雀阁与善场,导致城内流离失所的人越来越少。
总算对死去的人有所交代。
他从地里拧下一棵玉米树枝,拎在手中当做拐杖,临走之时,沈清还未起床。
昭宁城内的路崎岖不平,他每走几步,便被路上的石子和小洼绊了一下,飞雀阁是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哪怕闭着眼睛,他都能毫不费力找到。
到了飞雀阁,高瞻远瞩的大师决心藏起来偷偷地看一看她,却没有想到一进门便听人道:“不好了,阁主要生啦!”
“阁主要生啦!”
大师一个心神不稳,玉米杆子飞了。
他连磕带绊地飞了进去。
这里的路,他早就熟记于心,他很快来到了当初带着她看过的每一处,来到她的闺房。
进了外厅,大师听见阿顺唤自己:“公子。”
他颔首:“萧将军。”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阿顺鼻尖酸涩,他起身,扶大师坐在了荷叶纹椅子上面。
他一路风尘仆仆,走得急切匆忙,身上沾了少许初秋的落叶,细腻贴身的纱衣竟显得有些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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