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着眉不发一言,最终是素方最先开口问了一句:“里面什么情形?”
“没有大碍,”从闺房内传来稳婆游刃有余的应答声,伴着胎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大师神情愈发紧张,他没有听到她的说话声。
沈桉瘫倒在榻上,垂眸看着面前的小家伙,遥想娩出的那一刻,身体是怎样撕心裂肺地痛,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扯成两半,从来也没有这样痛过。
孩子出来的瞬间,巨大的疲惫感和失落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没有尽头的浪,拍打着她的心。
她直直地倒了下去,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苍白的嘴唇因长时间的呼吸而有些干裂,从深处露出了些许白色的裂纹。
她听见稳婆说:“没事了,夫人。”
她满身疲惫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想生孩子了。
虽然稳婆总告诉她这个过程很顺利、她的胎位很正,胎体适中,生育过程中不会太艰难,可她现在不想听这些话。
这其中的艰辛,只能自己体会。
木门吱哑,被推开了。
他们在一阵欢笑和喜悦中四目相对。
那一刻,沈桉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他不是看不见吗,何以能如此精确地找到她在哪儿?
孩子大声啼哭着,素方抱起了她,笑得可甜:“乖小宝,叫姑姑。”
言泽在一旁跟着起哄:“来来来,叫师爷,呦!”他将孩子的襁褓掀开,笑得满足,“还是个小子,来来来,师爷的好大孙!”
素方白了他一眼,心想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看向孩子时,喜悦之情再次溢于言表,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那是他俩的孩子。
大师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嬉笑声与逗弄声,一个反沈,将言泽与素方硬生生推了出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素方:“……”
言泽:“?”
好啊,过河拆桥是吧!
府中由沈桉亲自挑选的奶娘忙上前,将孩子抱下去休息,接着沈乾也闻讯赶来,问阿顺:“生产可还顺利吗?”
与此同时,沈砚盯着她,眼底露出一抹久违的,弯弯的浅色柔光。
他在她窗边坐了下来。
“你还好吗?”
与此同时,她开口了。
“现在你肯听我解释了吗?”
双双被干涉的两人,在被对方插嘴后,又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空气稀薄,残留着生产的血腥味与酸味,大师起身将半支着的浮窗开到最大。
他坐了下来,像往常一样看着她。
若不是走动间被稳婆坐过的凳子绊了一脚,沈桉差点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嗫嚅着,预备着再次开口,她很想问他,这么久不见,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话至耳边,却因失音而轻咳了几声。
大师默不作声地捧了一盏茶过来,沈桉接过去喝了,她真的好渴,感觉嗓子像被火燎过一样。
喝完水,她捧着空落落的茶盏,听见他问:“还要吗?”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要。”
生来傲娇的大师又倒了一杯送到她面前,
喝了整整四杯,喉间的干燥才勉强减弱,她闭眼喘息,困意连连。
大师仿佛通了六感似的,很快说道:“睡会儿吧。”
沈桉点了点头,安心地垂下眼帘,却又闪动了几下:“你……”
“我一直在这儿。”
一个更叫她安心的声音传来。
沈桉点头,睫毛上,留下了秋日清晨薄霜似的几分潮湿。
这些日子,多少日夜,她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害怕,无助,仿佛肚子里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颗蛋,稍不留神便碎了,她又孤独,又无助,夜里睡觉都不敢侧身,一个人窝在那冰冷的床弟之上,直至天明。
有时她半夜被噩梦惊醒,手习惯性地摸向身旁的空缺,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不在这儿,不在她身边。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一个怀着孕的女子,她的身旁空无一人。
月光很暗,她的睫毛在寂寥的空气里闪动几下,在忧虑多思的深夜,她总是难以入眠,以泪洗面,久久难以释怀。
悔不当初。
若她没有犯那样的错,就好了.
几十个日日夜夜,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不过是将一颗备受关爱傲娇活泼的小姑娘的心变得坚毅与勇敢罢了。
可是她好累。
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大师坐在她身旁,轻轻地为她掖好被角,他垂着眼帘,所及之处一片黑暗。
可她的每次呼吸、每次颤抖、每次惊悸难安,全落在了那双早已失去效用的眼眶里。
“对不起。”
他轻声道。
他听见她的气息均匀地喘着,早已睡熟,他起身将她喝过的茶盏放回原处。
这座屋里的陈设依然是他最初设计好了,什么都没有变,他像自己承诺过的一样,一直守着她,直到敲门声响起。
“桉桉,母亲能进来了?”
没想到母亲这时候来了。
大师起身为她开了门,公主显然没料到他一直在这儿:“今日不是善场开张的日子?”
不等儿子说话,公主便反思起来:“也是,善场开张也没有桉桉生孩子重要。”
她问儿子:“桉桉怎么样?”
大师摇了摇头:“她很不好。”
似是闻到食物的香味,他低头,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鼻腔,他问母亲:“给桉桉带的?”
“是啊,”公主没好气地说,“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我端过去?”
走到床边时,两人不约而同闭嘴,将刚做好的膳食放在桌上,等熟睡中的人醒来。
沈乾在隔壁,从言泽手中夺过自己的好侄儿,一顿揉捏,将小孩挼得哭声更甚,两只手狠狠地抓着他的羽冠带子。
“不愧是本候的好侄儿,有力气!”他笑着,见窗外掠过一个清灵敏捷的身影,便挥了挥孩子的小胳膊,“看,那是你小姑姑。”
后来的阿忆“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十妹妹,进来!”
“沈幸之!”
沈乾拧着眉,出门,将藏在杂草丛里的、已经学会走路的沈幸之一把拎起来:“你鬼鬼祟祟躲在外面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柳姨娘和苏刃双双逝世以后,这孩子便交由公主抚养,今日公主前来,便将她一起带上了。
沈幸之时常见沈乾,因而并不害怕,她挣扎着,示意沈乾放开自己的领子:“这是我弟弟。”
“不,”沈乾一本正经道,“这是你侄子。”
“侄子是什么东西?”
“你摸摸他的手。”
沈幸之摸了摸,惊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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