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中秋,花好月圆人长久。
精致高雅的飞雀阁,因灾民的存在显得热闹有生活气,与此遥遥相对的白塔寺却人迹罕至,盲眼大师不知为何,这几日一直来盼望阁主,将自己亲手中的各类果蔬尽数奉上,后来人们渐渐地知道了,他俩是一对儿。
他们的孩子,在飞雀阁出生,是个男丁,名唤连忆。
他们并未举办婚礼,却在中秋那天举办了更为盛大的一场善场,飞雀阁和白塔寺,不,整个昭宁城的人都去了,久别重逢的二人比肩而立,将内心执念化为最实际的证明,他们从未向对方言明,彼此心照不宣,不必多言。
忙碌一日后,两人回到飞雀阁。
阁种飞鸟渐稀,不似夏季百鸟成群,他们互相搀扶着走上石阶。
一个双目失明,一个才生完孩子没有多久。
“沈砚。”她突然开口,“还记得在这里,我们许下的承诺吗?”
被温柔的手牵着的大师,闻言“嗯”了一声:“自然记得。”
“那你……”
“我们一起完成它。”
说着,他回握住她的手,言辞恳切,字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们一起完成它,好不好?”
沈桉笑了:“这还差不多。”
笑着笑着,她的神情又复杂起来,嗫嚅着开口:“其实那天……”
“哪天?”大师不太明白。
大名鼎鼎的飞雀阁阁主,面对爱人失去了色彩的眼眶,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那晚……其实我是……算了,不说了。”
若不是她,他的眼睛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样想着,她心中歉意更盛。
沈砚一眼看出了她的心事:“不是你的错。”
沈桉倏然抬头:“你说什么?”
“人人都有怜悯之心,你同情吴袂,为他隐瞒,这本不是错,况且从吴袂的书信来看,他对此次复仇早已未雨绸缪,哪怕我们知晓全部计划,也未必能挽回他的决心与过错。”
他看着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未等沈桉开口,他便颓丧地低着头,像个心事被戳破的小孩子,尴尬而窘迫地说:“我不过是在意你为何因为他,因为吴袂隐瞒你,我……我只不过是……我是……”
“委屈”两个字挂在喉头,难以启齿。
大师向来脸皮薄,阁主也不勉强他,挽住他的胳膊:“现在还委屈吗?”
大师迫不及待地说:“嗯。”
“……”
沉默片刻,沈桉道,“你别得寸进尺。”
“我就是还有一点儿……心怀芥蒂。”
“真的只有一点儿吗?”
“我承认……是不止一点点啦!”
……
微风拂过,将他们的身影吹得模糊了起来,他们一步步向前走着,渐渐消失在楼宇的最高处。
大师从前出租的那座宅子,不知为何过了几个月无人应租,万分“悲恸”之下,他大手一挥,不租了!
他决心将这座宅子用作儿子以后的资产,他们也只会有阿忆这一个儿子。
于是善场并未开张的时候,盲眼大师便在白塔寺辛勤劳作,挥汗如雨,沈清负责来往通风报信,飞雀阁阁主收容无家可归之人,言选寺将其记录在册,以供查证,到了夜里,四人各回各家,沈桉与大师也回到自己的小家里去。
沈桉将这座宅子命名为:“雨声”,秋雨绵绵,偌大的庭院只闻风吹芭蕉。
每逢下雨天,大师便不去白塔寺当农民,而是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小家里,飞雀阁阁主也不做什么收养员,她抱着阿忆给他穿自己新做的衣服,豆糕见了,便叽叽喳喳地叫:“豆糕也要,豆糕也要!”
沈桉抬头,一抹笑蔓延到耳边:“豆糕也做,好不好?”
豆糕使劲儿点了点头,翅膀冲旁边挥了挥:“米糕也要,米糕也要!”
秋困之际,米糕睡得正香,显然没有听见他们说话。
沈桉被吵得头昏眼花,忙道:“好好好,都做都做!”
“我也要。”
沈桉身旁坐着的人,弱弱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沈桉冲他抬了抬下巴:“你要什么?”
哪怕看不见,盲眼大师也能通过夫人的语气听出来她此刻盛气凌人的表情,他顿了顿,老实了:“没什么。”
沈桉冷哼一声。
可是没过几天,雨过天晴,撸着袖子卖力干活的盲眼大师,竟穿着一身碧绿色的宽袖大袍,手臂挥动间泥水翻飞,早有不少泥点子溅在了上面,沈清一边看着,一边暗暗感叹,这回惨了,回去又要挨骂了。
“我耗尽心血给你做的新衣裳,短短一天,就脏成这样!”
“我也没有想到,我……”
“滚去自己洗!”
被奚落了的大师,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才拿出搓衣板,却又听见她毫不留情地补充声:“洗完再跪一个时辰。”
“好嘞夫人。”
做了错事的大师,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认认真真洗完了衣服。
他们就这样生活得鸡飞狗跳有滋有味。
有时公主会带着沈幸之前来看望他们,看着年纪尚小,乖乖唤她“姐姐姐姐”的幸之,沈桉的心中总莫名生出一番愧疚感。
若不是当年的事,这孩子也不至于一出生就没有了娘。
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娘的那句“你是个孩子,她呢,也是个孩子。”
他们时常去给娘上香,阿忆还不会说话,沈桉便告诉他:“这是外婆。”
“……”
又指了指大师:“这是你爹。”
“……”
大师:“……”
这孩子不能要了。
阿忆只让母亲抱的,大师一碰他他就哭,他一哭,沈桉便骂大师,搞得他十分委屈。
言泽见了,便指导他:“你拿个他喜欢的东西不就好了?”
大师便去拿阿忆平日时常抱在怀里的玩具马,冲着自己儿子挥挥手。
阿忆又“哇”地一声。
琴室里传来沈桉的怒骂声:“你找死是不是!”
言泽吓了一跳。
女人果然都是会伪装的动物,一成了婚,就现出原型了,这孩子以前多乖啊!
不知为何,言泽突然想到了一句话:爱让人有恃无恐。
“对了,”听着琴室里面传来的寥寥杂音,言泽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是她买的第几把乐器?”
“第六把。”大师笃定地说。
言泽乐了:“你记得好清楚。”
大师看了看满脸幽怨的儿子,将手里的玩具还给他,看着阿忆抱着玩去了,他转过头,颇为得意地说:“那是自然。”
话说回来,又一年中秋夜,桃园依旧纷美,武陵香入口醇厚。
偌大的侯府,终于迎来了七夫人,他们的婚礼,是历年来万众瞩目,太后对此赞不绝口,她只字不提当年的荒唐事,只喃喃道:“我看中的孙媳妇果然不一般。”
素方也带着言泽回家来了。
月圆之时,他们共同举杯,纷繁的人群中有人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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