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帖子更新了。

宋卿池是在去建元的路上看到的。赵依然转发给她，附加一句话：“你看一下。”

她点开链接。原来的帖子下面，发帖人加了一条更新，置顶在评论区：

“补充：听说她之前在城中村送外卖，住十平米的隔断间。这种人说自己懂心理学，还拿了一万五的月薪，你们信吗？我看她是把自己都给骗进去了。”

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嘲讽：“送外卖的变身心理学顾问，这剧本编得不错”“十平米隔断间出来的专家，谁敢买她的房子”。也有人反驳，但声音被压在了下面。

宋卿池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送外卖。十平米。隔断间。这些是她自己的经历，她从不隐瞒。但发帖人把它们从“经历”变成了“标签”，从“事实”变成了“把柄”。

她走进建元大楼，上了电梯。电梯里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穿着米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外套的袖口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宋卿池认识那种目光。她在送外卖的时候见过无数次。不是鄙视，是忽视。你是送外卖的，所以你不重要。

电梯到了八楼，她走出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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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讨间里，她打开电脑，但没有看建元的资料。

她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方，悬了大概一分钟。

不回应是一种策略。但如果回应本身也是一种数据呢？

她打开论坛页面，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用户名她填了自己的真名：宋卿池。头像没有设，简介空白。

她开始打字。

“我是宋卿池。翡翠湾二期项目首席心理学顾问。以下是我对贵帖的回应。”

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第一，关于我的经历。我确实送过外卖，确实住过十平米的隔断间。这些不是污点，是事实。我从没有隐瞒过，也不觉得需要隐瞒。一个人的专业能力和他住多大的房子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第二，关于我的方案。翡翠湾一期去化率百分之四十七，二期采用情绪价值定位后，广告实验B组留资率是A组的三倍。实验数据、后台截图、投放参数，见附件。”

她把陈雨导出的后台截图上传到帖子，三张：A组和B组的投放参数对比，留资数量对比，转化率计算过程。每一张图上都有平台的水印和时间戳。

“第三，关于我的能力。你说我骗了自己。我们用事实来验证。今天下午两点，江城大学三号楼302教室。我会现场分析五位志愿者的微表情和心理状态，全程公开，任何人可以旁观。如果我的分析准确率低于百分之八十，我辞去顾问职务，并在论坛公开道歉。”

她读完一遍，点击发送。

然后她关上电脑，走出研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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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她回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中午，陈雨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你疯了吗？”陈雨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百分之八十准确率？你怎么保证？”

“我保证不了。”宋卿池说，“但我能做到。”

“万一失手呢？”

“不会失手。”宋卿池说，声音平稳，“我分析了五年人。送外卖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判断客户的心情、耐心、会不会给差评。这不是运气。”

陈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她说，“我来帮你组织现场。需要志愿者吗？”

“需要五个。不认识我的。”

“我去找。”

电话挂了。宋卿池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几片叶子落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面上。

她把注意力收回，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下午需要用的分析框架。五个维度：眼神方向、手部动作、语速变化、微表情持续时间、身体重心转移。每个维度下面列了判断标准和对应的心理状态。

赵依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看到了。”她把一杯豆浆放在宋卿池面前，“你发了帖子。”

“嗯。”

“有把握吗？”

“有。”

赵依然在她对面坐下，把另一杯豆浆放在自己面前，没有喝。

“我看到帖子下面已经有人报名了。”她说，“说下午要来看。还有人在转发，说‘看看这个送外卖的是不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让他们来。”宋卿池说，“人越多越好。”

赵依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期待。

“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赵依然问，“昨晚你说不回应的。”

宋卿池停下笔，抬起头。

“因为帖子升级了。”她说，“昨天只是说‘靠关系’，今天开始攻击我的经历。明天可能就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如果不在这停下来，它会一直升级。”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不允许别人定义我是谁。送外卖的，住隔断间的，这些标签不是我。我的数据才是我。”

赵依然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下午也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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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三号楼302教室。

宋卿池提前到了。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比她预想的多。前排中间的位置空着，是给志愿者留的。后面几排挤满了学生，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在低声交谈。

陈雨站在讲台旁边，身边站着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都不认识宋卿池。她走过去，陈雨递给她一张名单。

“五个志愿者，都是我从别的院系找的。”

宋卿池接过名单，看了一遍。五个名字，五个专业，五个年级。她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两点整，她走上讲台。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几十双眼睛看着她。有人在录视频，手机屏幕的光在座位上闪了几下。

“我是宋卿池。”她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最后一排听见，“今天下午我会分析五位志愿者的心理状态。分析方法基于微表情识别和行为心理学。我看不到志愿者的背景信息，只知道他们的编号。”

她指了指陈雨。

“这位是我的助手。她会记录我的分析结果，然后与志愿者自己填写的心理问卷对比。问卷是志愿者在现场独立填写的，我没有看过。”

陈雨举起手里的文件夹。

“规则。”宋卿池继续说，“我会对每位志愿者观察两分钟，然后给出分析结论。五位全部结束后，陈雨会公布问卷结果。如果我的分析准确率低于百分之八十，我辞去翡翠湾项目顾问职务，并在论坛公开道歉。”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第一位。”宋卿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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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志愿者是一个女生，大概二十出头，短发，穿着灰色的卫衣，坐在前排中间的椅子上。

宋卿池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从她的脸开始，沿着肩膀移动到双手，再移回脸上。

两分钟。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宋卿池开口：

“你最近在做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关系到你的学业方向，你已经纠结了至少两周。你的父母给了你建议，但你不确定要不要听。昨晚你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因为你在床上反复想这件事。”

女生的眼睛睁大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的右手在我说‘父母’的时候，无意识地握紧了椅子扶手。”宋卿池说，“这说明父母给你的压力比你愿意承认的更大。你不想让他们失望，但你也想自己做决定。”

她停顿了一秒。

“我的结论是：你在纠结要不要转专业。父母反对，你自己也不确定，但你已经倾向同意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雨开口：

“一号志愿者问卷结果：是否正在做一个重大决定，是。决定内容，是否转专业。是否受到父母影响，是。昨晚睡眠时间，不到五小时。”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宋卿池的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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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是一个男生，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宋卿池观察了两分钟。

“你最近经历了一次人际关系的变化。不是朋友，是更近的人。你在试图维持正常，但内心还在适应。你习惯用理性来控制情绪，但这种方式正在消耗你。”

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你说话的时候语速偏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这是防御机制。你害怕说错话，害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感受。我的结论是，你最近失恋了，正在用忙碌来掩盖。”

陈雨翻开问卷：“二号志愿者：是否经历人际关系变化，是。具体内容，分手。是否试图维持正常，是。是否用忙碌掩盖，是。”

教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后排有人小声说：“这也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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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是一个微胖的女生，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

宋卿池看了两分钟。

“你对自己的外貌不满意，尤其是在公共场合。你习惯用手或者衣服来遮挡身体的某些部位。但这种不安全感是近一年才出现的，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女生的手本能地拉了一下毛衣的下摆。

“你的眼神在我说话的时候会回避直接接触，但嘴角保持上扬。这是社交性笑容，不是真实情绪。你在努力让别人觉得你很好相处，但其实你最近经常独处。”

宋卿池停顿了一下。

“我的结论是，你在过去一年里体重增加了，这让你在社交场合感到不自在。但你正在尝试改变，最近你开始了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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