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陆沉璧之后的第三天,宋卿池在建元的研讨间里收到了林妙的消息。
一张截图,没有任何说明。
她点开。是一个企业信息查询平台的页面,上面显示着一家名为“陆氏控股”的公司结构图。陆正铭,董事长。陆沉璧,董事。父子关系,持股比例,对外投资列表——一切公开的信息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下面跟着一条消息:“我查了一下她。你想看看吗?”
宋卿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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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赵依然在图书馆赶期末论文,王甜去了男朋友那里。
林妙坐在宋卿池的床上,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打开屏幕的时候,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是从企业信息查询平台开始的。”她说,“查陆氏控股的股东结构,看到了陆正铭的名字。然后我去搜了他的新闻,发现三年前的几篇报道提到了远舟地产。”
她点开第一张截图。
“这篇是财经媒体的报道,写的是陆氏控股的战略布局。里面有一段提到‘陆氏通过市场化手段收购了远舟地产的部分债权资产’,但没有写具体的交易细节。我去了一个专业论坛,在旧帖子里找到了更多的信息。”
宋卿池看着她。林妙的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她试图压制的兴奋。这不是八卦的兴奋,是找到了东西的兴奋。
“论坛里有人分析了那笔交易的结构。”林妙继续说,“陆正铭没有直接用陆氏控股的名义收购,而是通过三家子公司分别进场。每家公司收购的金额都不大,单独看没有任何异常。但把三笔加在一起,就覆盖了远舟地产百分之四十的对外债权。”
“分散收购。”宋卿池说,“为了不被发现。”
“对。”林妙点头,“而且每家公司都用了不同的法人代表,注册地址也在不同的城市。如果不是有人专门去比对工商注册信息和资金流向,根本看不出这三家公司和陆氏控股的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宋卿池。
“我不确定这些有没有用。”林妙说,“我就是……闲着没事,查了一下。”
她不是闲着没事。宋卿池知道。自上次谈话之后,林妙一直在找方式证明自己可以帮上忙。这不是闲来无事,是补偿,是友谊的开始。
“说吧。”宋卿池说。
林妙把电脑转向她。
“陆沉璧,二十六岁,本科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的心理学,硕士在斯坦福念的MBA。”林妙指着屏幕上的时间线,“她在国外待了十年,去年才回国。回国之后直接接手了陆家在国内的投资板块,三个月内收购了两家公司,效率很高。”
“这些我知道。”宋卿池说。
“但下面这个你可能不知道。”林妙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页面切换到另一张截图。是一则旧新闻报道,日期是三年前的11月。
宋卿池的目光落在那行标题上:“陆氏控股战略收购远舟地产债权资产,总交易额达2.3亿元。”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
“远舟地产。”林妙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就是你父亲的公司。”
宋卿池没有说话。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三年前的11月——正是远舟地产宣布破产前的一个月。
“继续。”她说。
林妙又滑了一下页面。第三张截图,是一份工商变更记录。
“陆正铭。”林妙说,“陆沉璧的父亲。他在你父亲出事前三个月,通过三家子公司分批收购了远舟地产的债权。收购价是市场价的六折。”
她顿了一下。
“六折。”她重复了一遍,“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宋卿池清楚。
债权收购六折,意味着卖方在急于出手。远舟地产当时的资金链已经出了问题,有人在低价抛售债权换取现金。而陆正铭,在那个时候,精准地入场了。
“更关键的是这个。”林妙点开第四张截图,是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两个男人站在一起握手,背景是一个发布会的横幅。横幅上写着“远舟地产与陆氏控股战略合作签约仪式”。
照片左边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嘴角上扬,姿态从容。宋卿池认识那张脸——年轻一些的宋远舟,她的父亲。
她盯着父亲的脸看了很久。照片里的父亲大概四十出头,头发还是黑的,背是直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光。那种光不是自满,是一种正在往上走的劲头。他相信自己在做的事,相信合作方,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
右边的男人她也认识。虽然没有见过真人,但她在一小时前刚刚在林妙的资料里看到过他的照片。
陆正铭。陆沉璧的父亲。
照片里的陆正铭比女儿高出大半个头,宽肩,方脸,嘴角挂着一种和陆沉璧极其相似的弧度。不是真诚的笑容,是一种计算好的、恰到好处的社交表情。他的手握着宋远舟的手,力道适中,姿态真诚。
宋卿池盯着照片里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她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话。那是远舟还没出事的时候,某个周末的晚上,父亲难得在家吃饭。饭桌上,母亲问他公司的事,他说:“陆总那边很给力,翡翠湾的资金下周就到位。”
她当时没有在意。她只是低头吃饭,想着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
现在她知道了。陆总给的不是“给力”,是一把刀。父亲握着那把刀递过来的手,以为是援手。
“他们是合作伙伴。”林妙说,“在你父亲出事之前,远舟和陆氏至少合作过两个项目。翡翠湾是其中之一。”
父亲在笑。陆正铭也在笑。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一种承诺,一种信任。
一个月之后,陆正铭以六折的价格收购了远舟的债权。两个月之后,远舟地产宣布破产。三个月之后,警察带走了她的父亲。
“还有一件事。”林妙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陆正铭收购债权的那三家子公司,在收购完成后不久就注销了。”林妙说,“注销时间是远舟破产后的第二个月。账目清算,人员遣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宋卿池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三家公司,同时注销。这不会是巧合。这是设计好的——完成特定任务之后,销毁痕迹。
“卿池……”林妙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我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如果这些是真的,那陆家和你父亲的事,可能……”
“可能有关联。”宋卿池替她说完。声音很平,比平时还要平,像是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弦,失去了振动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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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走了之后,宋卿池一个人坐在床上。
她把林妙给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张截图,每一条记录,每一张照片。她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读过去,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阅读理解。
陆正铭。合作伙伴。债权收购。六折。三家公司。注销。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她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父亲在出事前,一直在为翡翠湾的资金奔走。他说“下周到位”,但资金从来没有到位。供应商在催款,银行在收紧贷款,合作方在撤资。
而陆正铭,在这个时候,以六折的价格收购了远舟的债权。
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趁火打劫。
更准确地说——如果是陆正铭制造了那场火呢?
宋卿池想起陆沉璧在咖啡馆里说的话:“你父亲是个好人,好人不适合做地产。”
她当时以为那是同情。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同情。那是评价。一个猎人对猎物的评价。
她想起陆沉璧伸出的那只手。冰凉的手。自恋型人格的手。
那只手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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