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宋卿池准时到达了废弃面粉厂。

面粉厂在县城东边，靠近公路，但已经停产多年。巨大的厂房立在荒地上，外墙的白色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大门是铁栅栏，锈迹斑斑，半开着，像是被人最近推开过。

她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杂草。厂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处。风从厂房里穿出来，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

她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她走到厂房门口，停下来，让眼睛适应里面的黑暗。

厂房比她想象的大。天花板很高，上面有几扇破碎的天窗，透过一些灰白色的光。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一些脚印，新鲜的，通向厂房深处。

她沿着脚印往里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她停下了。脚印在这里消失了，或者被其他的痕迹覆盖了。她环顾四周，看不见人。

“周叔。”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没有回应。

“我是宋卿池。”她说，“我来了。一个人。”

仍然安静。只有风声，从破碎的天窗里灌进来，带着尘土的气味。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观察周围。左边是一排废弃的机器，上面盖着防尘布，布上积满了灰。右边是一个小房间，门半开着，里面堆着一些纸箱。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从上方传来。她抬起头，看见厂房的二楼有一个走廊，走廊的栏杆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太远了，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判断，是一个中年男人，不高，略瘦，穿着深色的衣服。

“周叔？”她问。

人影没有动。他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做了一个动作。他把手里的什么东西从栏杆上扔了下来。

物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她面前大概三米的地方，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头看。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超市常见的那种，袋口系着。

她再抬头看二楼。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透明的U盘，普通的USB接口，没有任何标识。

她把U盘握在手里，站起身，朝二楼的方向喊了一声。

“周叔？”

没有回应。风声呜咽。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她快步走出厂房，穿过院子，走出铁栅栏门。

门外是一条土路，通向公路。她沿着土路走，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回头看。没有人跟踪。

她没有回旅馆。她直接坐长途车回了江城。

在公交车上，她靠在窗边，手里握着那个U盘。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荒地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城郊，从城郊变成城市的高楼。

U盘里是什么？录音？文件？照片？

老周为什么不敢见她？为什么要在废弃工厂里从二楼扔下来？

她有一种预感。U盘里的东西，是她追查至今最重要的线索。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径直去了研讨间，锁上门，打开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

电脑识别出了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0200115。

2020年1月15日。那是庭审前两天。

她戴上耳机，双击播放。

音频一开始是沉默。大概五秒钟的空白，只有微弱的底噪。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但能听清每一个字。

“我……我确认，这些账册是我亲手做的。是宋总让我做的。他说要冲业绩，要我把收入提前确认……”

这是老周的声音。她虽然从未听过他说话，但她能从那种紧张、压抑的语气里判断出，这就是那个人。

老周在念证词。像是排练，像是有人在教他怎么说。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错。”那个声音说，语气平稳，没有感情，“就这样说。法庭上，法官问你什么，你就按这个说。”

老周的声音：“但是……有些数据是……”

“没有但是。”第二个声音打断了他，“你考虑清楚。你老婆孩子在城里，你爸妈在乡下。你要是想让他们平安，就按我说的做。”

宋卿池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你考虑清楚。”

这四个字。这个语气。这种威胁的方式。

她认识这个声音。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她听过类似的语调。那种平稳下面的压制，那种礼貌里面的威胁。

孙德茂。

音频继续。

老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被压垮的疲惫：“我知道了。我会按你们说的做。”

第二个声音：“好。证词背熟，不要出错。出错的话，后果你清楚。”

然后是脚步声，门打开的声音，门关闭的声音。

音频结束了。

宋卿池坐在椅子上，耳机还戴在头上，但没有声音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规则。

孙德茂。威胁老周做假证的人，是孙德茂。

老周的证词是被胁迫的。父亲被判八年，基于一个被胁迫的证人的证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父亲的案子有机会翻案。也意味着，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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