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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屋中几人唇枪舌剑掩盖成算,裴姜衣越发烦闷,可怜地拂过小妹昏迷不醒的脸蛋,叹息她怎就如此苦命。

陆鸷并未久留,留下白银百两与名贵人参十株便离去。

一日一夜不难熬……于裴双月而言。

她睁开眼皮时,头脑昏昏沉沉,眼前仍是猩红一片,一道模糊的黑影走近,她下意识以为是鄂州严氏的黑衣死士,抬掌砸去。

软绵绵的力道没能奈何黑影,反倒是响起熟悉的委屈。

“娘子,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裴双月仍看不清黑影,但能听出是自己那作恶多端的坏夫君在说话:“怎么不点灯?”

对方沉默须臾,靠近她,灼热的呼吸与冷沉的寒香撞入她鼻尖。

她睁大眼睛,却如何也看不清,只看得到一团黑影。

“点灯,夫君。”

她重复。

“娘子,你瞎了。”

“……”

一刻钟后,裴双月揉着被烛火烫出红泡的手,面无表情追寻那团模糊的黑影。

“我还剩多少时日?”

她面容镇定,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萧让旻看着她浓长黑压的蝶睫,她平静,但没有素日的强硬。

他难得好好看她一次。

看她的姝丽,看她的平静,看她的无力,看她似要解脱的愉快。

她用力活了许久,反倒没有一丝一毫对离世的恐慌。

萧让旻凤眸半眯,一眨不眨望着她,若有若无浅笑道:“借命丹可保你一月性命,一月之内寻到医圣传人,便有往后余生可活。”

裴双月看不清,但习惯性低眸,避开模糊的黑影:“为什么救我?”

她听过借命丹的传说,可她从不认为那是真的。

如今,恶夫君说将借命丹用在了她身上。

她分不清他在说笑,还是在说真话,若是真话,她这条命如何使得起借命丹。

比回答更先到的,是脖颈处的烫吻,以及温热刺痛的轻咬。

“自然是娘子欠我一儿一女。”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裴双月实在不能理解,当初是她想同他生子,可他避孕;如今她不愿纠缠,他反倒是一次次提醒她。

他到底是在报复,还是当真有让她生子的想法?

“何必大费周章。”裴双月担心他听不懂,补充道,“我死后,你可以另寻女子生子,也不必浪费一颗借命丹。”

“三颗。”

“……什么?”

裴双月第一次觉得“借命丹”不是什么稀罕物。

“中宗陵寝里有五颗,你与杨挺所中之毒对女子阴脉伤害更毒辣,你用三颗。”

裴双月听完解释,头一次以为恶夫君还算个人。

她心口洋溢暖流,如腊冬温汤,不冷不烫不扎人。

“杨挺如何了?”裴双月不自在转移话题。

“脱离生命危险,恢复了三成功力,去张家粮店当苦力扛米了。”

裴双月不可置信:“他没瞎?”

“他是男子,那毒对他伤害虽大,却不至于如你一般,一颗借命丹足以让他下床,慢慢调养便是。至于你,三颗不能延续三月寿命,属实可惜。”萧让旻唏嘘。

裴双月抿唇:“若一个月后……岂不是浪费了你的借命丹?”

“放在陵寝无人使用才是浪费。”萧让旻不赞同裴双月的看法,“再者,借命丹味道不好,苦涩比过世间多数药,早些用完重做才是正道。”

裴双月黑漆漆瞳色迷茫。

“味道不好?”

“陵寝的好东西,我自然要品鉴一番。”

“……”

萧让旻不觉得有问题,借命丹不是毒药,他好奇味道与功效,尝一尝无可厚非。

退一万步,借命丹是他家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老祖宗害谁也不能害亲子孙。

“往后再做借命丹,得改良丹方。”

萧让旻感悟般与裴双月说。

二人一言一语,将夜色熬了过去。

再醒来,裴双月眼前只透出些光亮,比昨夜见得更模糊,她往眼睛上摸去,柔顺丝滑的绸带正系在她双目处。

“生了眼疾,双目便不能多见光吹风。”

身旁是夫君的声音,裴双月停了拽绸带的动作。

“你昨夜歇在这里,阿姐……”

“我尚存一丝人性,不至于对苟延残喘之人下手。”萧让旻坦荡荡。

在家中休养几日,不少街坊邻居日日探访,只是比起曾经的热络,语气里总有几分不自在。

裴双月猜测是因为她与均平军的关系。

殊不知……

平静朴素的小院中,一把寻常枣木椅子上,端坐着白衣白绦带束目的女子。

遮上一向冷硬的黑目,只余下柔和了白皙琼鼻、微勾艳醴粉唇,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姝色与神女无异。

以金银线编织的束带,将满头乌亮黑发简单编织,披瀑在肩后,与病容交缠出贵气与脆弱。

向下望去,她膝上盖着一件雀金氅,金翠碧彩的大氅随意搭在双膝,遮住双腿,余下的部分垂落到地上沾了泥土。

贵气的孔雀羽线雀金氅随意耷拉着,仿若最寻常的破衣裳。

送走最后一波街坊,小院门关上,裴双月朝脚步声方向侧过脸庞:“阿姐,这条小被是新做的?比其他小被暖和些,你拿去盖吧。”

裴姜衣无声轻叹,担忧的眸光扫过小妹腿上的雀金氅。

什么小被,分明是陆元帅派人送来的贵重物件。

她原本要拒绝,可萧让旻接了,还给小妹用得心安理得。

“立了春,天没那么冷了,你如今身子虚弱,得好生保养。”裴姜衣握住小妹冰冷无力的手,“阿姐夜里不冷。”

“饿了吧,阿姐给你端些吃的来。”

裴姜衣满目心疼,安抚好裴双月,往灶房去。

裴双月垂首,发丝扫过她的手指,她抬手轻捋,绷紧面容。

自从醒后,她愈发乏力,不仅无法梳发,更无法端碗,甚至只能用些碾碎的糜,或没味道的流食。

吞咽肉糜汤后,裴双月趁着阿姐给她擦唇角,问道:“案子怎样了?”

阿姐指尖停顿,叹息:“时间过去太久,要翻的旧案又多,陆元帅不好徇私,只能慢慢来。”

裴双月颔首,吃饱喝足后沉沉睡去。

月圆月缺,屋内燃烛火。

裴双月夜半睡醒,往身旁摸去,摸到好几个白日都没见到的恶夫君。

她推搡他几下,听他嘤咛一声,伸臂压住她的双手,不许她动弹。

“怎么?要去茅房?”

“不是。”裴双月中毒后乏力多觉,可到底是白日睡得多,夜里难眠,“睡不着了。我什么时候死?”

夫君沉默须臾,嗓音疲惫又染着困意:“少兜圈子,说目的。”

裴双月哑了两声,压低嗓音:“一个月真能寻到医圣传人吗?要不做两手打算?你先帮我写一份和离书,再写一份遗书?”

萧让旻沉默良久:“你不会死。”

“我不怕死。”裴双月认真又郑重,“但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你与阿姐还要活下去。”

“你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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