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的回复不出意外，在第二天下午来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直接打了一通电话。
接到电话时宁宣在机房，日日的机器声盖过铃声，还是别人提醒她手机亮了，才没错过。
“张老师。”宁宣护着话筒出了机房，外面是个大晴天。
依旧是极快的语速，“宁宣是吧？你的方案我看了。是个补救的办法，但是设计感方面有点弱了。本科毕设是踏入时尚领域的敲门砖，我觉得你还得再用心点。”
宁宣没说话。
就知道会这样，哪次修改不是来来回回反复无数次。改到下一秒就想去死了，老师才会勉强通过。
“我和另外几个服设班老师商量了下，最好是加点能呼应我们毕设主题的元素。”
宁宣分在的小组主题是“与时间交汇”，她自己的作品也是偏向新中式风格，不知道老师想要呼应到什么程度，“那我加盘扣可以吗？蝴蝶扣，或者绕金线。”
“可以，但太普通。我记得你是江淮人对吧？”
“是的。”
“你父亲也是做服装的。”
宁宣默了默，有种不详的预感，“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工伤就在家歇着。”
“那不影响的，十年前是整个轻纺行业最繁荣的时候，人老了，但人脉肯定还是在的。”张老师忽然笑笑，“我们几个老师是这样想的，如果能找一块云锦的话最好，不用很多，哪怕是裁缝店里剩的边角料都行，质感会比蕾丝好很多。”
宁宣捏着手机，心里说不出的抵触。云锦里面掺的是黄金，质感能不好吗？
一口一个作品作品的称呼，实际上根本没尊重过学生。随意篡改学生作品只为噱头，真的是有脸提要求。
宁宣朝机房里看了眼，胚布才匝了一半。她觉得这辈子的窝囊都在毕业设计上受完了。
“云锦？那是用来做龙袍的，谁想的主意，脑子被驴踢了吧！江淮又不是你家的，去哪搞一块边角料，真他妈傻逼。”
裴培喷着口水替宁宣打抱不平，“他们怎么想到云锦的，那不是南京特产吗？”
宁宣被折腾得没招了，摊在懒人沙发里动嘴皮，“她说离得近。”
“靠，什么逻辑，那江淮离苏州也近啊，她怎么不要苏绣，还便宜点。”
“啊！”宁宣仰天长嚎一声，“关键我搞来了，她又让我换个改法怎么办啊！”
云锦是有点贵，但宁宣能负担，更何况她家确实有。更让她担心的是看不到头的修改修改，再优化优化，是不是改到上台前一刻才罢休啊！
裴培也在准备毕业答辩，但她运气好，分到个天使导师。虽然修修改改免不了的，但对比宁宣的工作量确实是迷你巫见擎天巫。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拍拍宁宣肩膀，投以同情的目光，“晚上请你吃火锅吧，变态辣。”
变态辣真是变态辣。
宁宣灌了三瓶豆奶，依旧辣得眼泪直流。她甚至都分不清是火锅太辣，还是自己命太苦。
吃完饭从美食街回学校，两个人都肿着嘴。
裴培一边弹舌一边安慰，“今天舍命陪君子，你再忍忍吧，一切为了毕业。”
宁宣也在哈气，嘴里直冒口水说不出话。
兜里的手机正好在此刻响起。
她摸出来，一看是林家安，情不自禁地“唔”了一声。然后翘着嘴，在裴培尚不知情的眼神中来了一句娇羞的“喂。”
“在干嘛？今天过得怎么样？”林家安的声音好听极了，隔着话筒传过来，像在给脑子按摩。
宁宣咬着嘴唇低头，路上几颗小石子，她踩在脚下滚着玩，“刚吃完晚饭。”想到今天过得怎么样时，声音控制不住地往下塌，“今天，还好吧。”
其实她不想在林家安面前抱怨，宁宣从小到大都是要强的人。但怎么听见他声音后就觉得委屈，“你呢，在干嘛？今天过得怎么样？”
“正准备去吃饭，今天过得也还好。”那边听见“peng”的关门声，背景音变得嘈杂起来。
林家安说话时气息平稳，不急不躁的让人舒心。宁宣是想多聊几句的，但又怕说多了自己会绷不住。扁了扁下巴道：“那你先吃饭吧，我也有事情要忙。”
那边停了一下，然后是依旧平缓的“嗯”。
挂断后宁宣觉得眼睛酸，眨了几下，鼓着腮帮子把石子踢飞。被裴培抓着肩膀一把掰过来，“你俩还联系呢？不说他不像个男人？”
宁宣没心情解释，“都是误会，回头再跟你说。我现在去机房，你干嘛去。”
“我回宿舍。”
晚上，宁宣埋头奋斗到十点，终于在机房关门前搞定了鞋子上的钉珠。腰废了，脖子废了，眼睛也废了。她捏着拳头往身上敲，恨不得能来个人打她一顿。
本来配饰部分结束后就彻底完工了，现在又要回头改衣服，真像个魔咒。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时间能过快点，等走秀结束她就把那破衣服烧了。
宁宣一个人回宿舍，还没到楼下就看见林家安，他还站在那棵树下，抬着头看自己的窗户。
本来好累的，看见他之后身体都变轻盈了。宁宣挎着个大包小跑，还没到林家安面前，他就像有感应似的转头。
宁宣咧着嘴，“你怎么来了？”
林家安还戴着眼镜，捋下宁宣胳膊上的包，“听见你喊我了。”
听懂他什么意思，宁宣皱了皱鼻子，“有那么明显吗？”
林家安点了下头，“不隐晦。”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初夏的夜晚好舒服，柔和的风，没有云，好细的月亮挂在天上。
林家安低头捞住宁宣的手，其实只勾到她一根小拇指，轻轻晃了晃，“今天怎么了？”声音比吹在脸上的风还温柔。
宁宣又扁了下嘴，“就毕设呗，把人往死里整。周末还得回江淮一趟。”
林家安开始数宁宣手指，一根一根握进掌心，“毕设是磨人，什么时候回？我和你一起。”
宁宣开心了点，也回握住林家安的手，“你有时间？”实际已经雀跃地开始晃胳膊。
“只要是你都有时间。”林家安又抓住宁宣另一只手，叠在一起捧住，“而且就算再忙，周末时间也是自己的。”
“那我们可以去爬山！”
“行。”
女寝十点半关门。
没说几句话，就听见宿管阿姨站门口发通知，“要关门了！”
宁宣舍不得。
林家安笑着看她，还是额上一吻，“快上去吧，等你上去我再走。”
这点哪够，宁宣又踮脚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今天的林家安不那么木头了，居然在宁宣靠近时主动撅了下嘴。他的上唇很薄，撅嘴时唇峰的线条明显。
一下给宁宣亲上了火，又勾着他脖子伸舌头。
林家安依旧红着脸，但会主动亲她的舌头了。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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