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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帝心焦灼,榻前守候

容姨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盯着那只手。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白练尘的手背上。那只苍白的手静静地搁在锦被上,五指微微蜷曲,刚才那一下轻微的颤动仿佛只是错觉。容姨屏住呼吸,连眼泪都忘了流,整个人僵在那里,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惊扰了什么。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二更天了。榻上的人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但容姨的心却因为那一下微不可察的颤动,重新燃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她紧紧握住那只手,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像冬日里将熄的炭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她不敢松手,就这样握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练尘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手背。容姨的膝盖跪得发麻,但她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宫女那种轻盈细碎的脚步,而是沉稳有力的、带着某种节奏的脚步声。容姨的心猛地一紧——这个时辰,这个脚步声,只有一个人会来。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在宫门外响起。

容姨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松开手站起来,却又不敢松开那只好不容易才感受到一丝暖意的手。她慌乱地看向门口,又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办?姑娘说过要瞒着,可陛下已经来了,她该怎么拦?

“容嬷嬷在吗?”

沈听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容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踉跄着站起身。膝盖传来针刺般的麻痛,她扶着榻沿站稳,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才朝门口走去。

门打开。

月光下,沈听澜站在宫门外,身上还穿着庆典时的龙袍,只是摘去了沉重的冠冕。他身后跟着两名太监,手里提着宫灯,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依然锐利如鹰,此刻正紧紧盯着容姨。

“奴婢叩见陛下。”容姨跪下行礼,声音有些发颤。

“起来吧。”沈听澜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紧闭的内室门,“县主可醒了?朕来看看她。”

容姨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站起身,挡在门前,低着头不敢看沈听澜的眼睛:“回陛下,县主……县主疲累过度,已经歇下了。太医说需要静养,不宜打扰……”

“朕只是看看她。”沈听澜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会吵醒她。”

“陛下……”容姨的声音更颤了,“县主真的需要休息,太医特意嘱咐……”

沈听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容姨,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容姨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对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的恐惧,对可能暴露姑娘秘密的恐惧,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恐惧。

“容姨。”沈听澜突然开口,声音放轻了一些,“朕知道你是为她好。但朕必须亲眼看到她安好,才能放心。”

他上前一步。

容姨下意识地后退,但身体依然挡在门前。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陛下,求您……求您让县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

“让开。”

沈听澜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容姨的耳朵里。她抬起头,对上沈听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帝王的威严和一丝隐隐的焦躁。容姨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陛下!奴婢……奴婢……”

沈听澜不再看她,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内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熏香和某种说不清的、冰冷的气息。

沈听澜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榻上的情形。

白练尘躺在那里,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玉雕。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灵动神采的脸,此刻却死气沉沉。

沈听澜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过去,在榻边停下。离得近了,他才看清白练尘的脸色有多糟糕——那不是疲惫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死灰的颜色。她的嘴唇干裂,额头上没有汗,却冰冷得吓人。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泛着青紫色。

“练尘?”沈听澜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那冰凉不是正常的体温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摸到了一块在冰窖里冻了许久的玉石。沈听澜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还跪在门口的容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姑娘从庆典回来就这样了……她说旧疾复发,让奴婢不要声张……”

“旧疾?”沈听澜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旧疾会让人变成这样?!太医呢?叫太医了吗?!”

“姑娘不让叫……”容姨哭出声来,“她说……她说休息一晚就好……”

“胡闹!”沈听澜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宫室里回荡,“人都成这样了,还休息什么?!来人!”

门外的太监立刻应声:“奴才在!”

“传朕旨意,立刻召所有太医到此处会诊!要快!”

“遵旨!”

太监匆匆跑开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远去。沈听澜转回头,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伸手握住白练尘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有意识的颤抖,而是某种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细微颤动。

“练尘……”沈听澜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醒醒……你看看朕……”

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沈听澜在榻边坐下,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冰冷的药味。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移动,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陛下,太医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七八名太医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惶恐。他们跪下行礼,沈听澜不耐烦地挥手:“免礼!快来看看县主!”

太医们连忙起身,围到榻边。

为首的太医院院判张太医先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白练尘的手腕上。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微微调整位置,又仔细感受了片刻。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如何?”沈听澜盯着他。

张太医收回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陛下……县主的脉象……奇特。”

“怎么个奇特法?”

“似虚似实,若有若无。”张太医的声音有些发颤,“脉象浮而无力,却又在深处隐隐有跳动,像是……像是魂魄不稳之兆。”

“魂魄不稳?”沈听澜的声音冷了下来,“说清楚。”

张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臣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脉象。县主脉象虚浮,按理说应是气血两亏、元气大伤之症,可脉象深处又隐隐有跳动,那跳动……那跳动不像是活人的脉象,倒像是……”

他不敢说下去了。

沈听澜盯着他:“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离魂之兆。”张太医硬着头皮说完,整个人伏在地上,“臣不敢妄断,还请其他同僚一同诊脉。”

沈听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了挥手,其他太医依次上前诊脉。每个人诊完脉,脸色都变得和张太医一样难看。他们低声交换着意见,声音压得极低,但沈听澜还是能听到几个词——“从未见过”、“诡异”、“不敢用药”。

最后一名太医诊完脉,所有太医都跪成了一排。

“如何?”沈听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太医开口:“陛下,县主脉象奇特,臣等……臣等不敢确诊。若按气血两亏治,需用温补之药,可县主体内寒气深重,温补恐适得其反;若按寒症治,需用驱寒之药,可县主脉象虚浮,驱寒恐伤元气……”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治不了?”沈听澜打断他。

太医们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宫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白练尘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根细丝,悬在所有人的心头。沈听澜看着榻上的人,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他想起庆典上她强撑着行礼的样子,想起她转身离开时摇晃的背影,想起她这些日子偶尔流露出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她第一次拿出改良农具图纸时,眼神里的自信和笃定,不像一个从未离开过边陲的农女。

她谈论治国之策时,那些精妙绝伦却又闻所未闻的见解,不像一个只读过几本蒙学书籍的女子。

她面对危机时的冷静和果决,不像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

还有她偶尔会说的那些奇怪的词——“效率”、“系统”、“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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