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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血染佛堂,孤狼露齿

卫青的剑锋已染血,他挡在白练尘身前,斩翻又一名扑来的刺客。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但白练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钟楼——那个灰袍人还站在那里,风雪卷起他的衣角,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俯瞰着下方的混乱与杀戮。然后,他动了。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广场上,那名一直在指挥其他刺客的黑衣人突然改变战术,不再纠缠金吾卫,而是带着剩余刺客,直扑白练尘所在的核心区域!同时,钟楼上的灰袍人转身,消失在栏杆后。

“保护县主!!!”

卫青的怒吼在混乱中炸开。他横剑在前,将白练尘护在身后。但刺客的目标明确,攻势凶猛。七名黑衣刺客,此刻已倒下两人,剩余五人如狼群扑食,分三路包抄而来。其中两人正面强攻卫青,刀光凌厉,招招致命;另外两人从侧翼迂回,试图绕过卫青;而最后一人,正是那名一直用手势指挥的黑衣人,他落在最后,目光冷静地扫视战场,右手不断做出细微的手势——左翼压上,右翼牵制,正面强攻配合。

白练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坠钟的巨响还在耳中回荡,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石粉、血腥和香灰混合的刺鼻气味。她刚才那一滚,狐裘披风的边缘被铜钟边缘擦过,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素色的锦袍。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是碎石飞溅划出的伤口,鲜血正缓缓渗出,浸湿了衣袖。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战场上。

“卫青,左翼!”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喊杀声。

卫青几乎本能地侧身,长剑横扫,正好挡住一名从左侧偷袭的刺客。刀剑相击,火星迸溅。刺客被震退两步,卫青也虎口发麻——这些刺客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们不是普通死士。”卫青咬牙道,“是军中好手!”

白练尘已经看出来了。这些刺客的招式简洁狠辣,没有江湖花哨,全是战场搏杀的实用技法。配合默契,攻防有序,显然是长期训练的结果。而那名指挥者……他的手势,她见过类似的。在北境边军的斥候营里,有这种无声的指挥暗号。

“听风阁!”白练尘突然提高声音,“动手!”

话音未落,广场四周的阴影中,骤然暴起数十道身影!

他们身着灰褐色劲装,与寺庙建筑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此刻突然现身,如鬼魅般扑向战场。为首一人正是丙七,他手中一柄细长的软剑抖出数朵剑花,直取那名指挥者。与此同时,寺庙大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京畿卫队的援军到了!他们早已埋伏在寺庙外围,此刻如潮水般涌入广场,迅速分割战场。

“围住!一个不许放走!”带队将领厉声喝道。

局面瞬间逆转。

刺客虽然凶悍,但面对听风阁精锐和京畿卫队的合围,立刻陷入劣势。金吾卫压力大减,开始配合反击。刀光剑影在雪地上交错,鲜血不断泼洒,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空气中血腥味越来越浓。

白练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她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目光始终锁定那名指挥者。

丙七的软剑如毒蛇吐信,招招攻向指挥者的要害。但那人身手极为了得,一柄短刀舞得密不透风,竟能与丙七斗得旗鼓相当。更让白练尘在意的是,即使在激战中,那人依然在分心观察整个战场,左手不时做出手势——虽然被围攻的刺客已无法完全执行命令,但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不是孤狼。”白练尘心中迅速判断,“孤狼在钟楼上,已经撤离。这人是孤狼的副手,或者……是他在京城的直接执行者。”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她抬起右手,指向那名指挥者。

“卫青。”她声音平静,“拿下他。要活的。”

卫青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一剑逼退面前两名刺客,身形如电,直扑指挥者所在的方向。沿途有刺客试图阻拦,被他毫不留情地斩翻。鲜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丙七,配合我!”卫青喝道。

丙七心领神会,软剑攻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致命,而是转为缠斗,死死封住指挥者的退路。卫青趁机欺身而上,长剑如龙,直刺指挥者胸口。

指挥者脸色微变。他显然没料到白练尘身边还有如此高手,更没料到对方的目标如此明确。他短刀格开丙七的软剑,侧身避开卫青的直刺,但卫青的剑招连绵不绝,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每一剑都指向他要害。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指挥者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积雪被踩得飞溅。他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左手再次做出一个手势——那是撤退的信号。

但已经晚了。

剩余的刺客被京畿卫队和听风阁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其中一人试图强行突围,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胸膛,惨叫着倒下。另一人被金吾卫乱刀砍死。最后两人背靠背抵抗,但包围圈越来越小。

指挥者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暴喝一声,短刀舞出一片刀光,竟将卫青和丙七同时逼退半步。然后他转身,不是冲向包围圈薄弱处,而是……冲向白练尘!

“找死!”卫青目眦欲裂,飞身拦截。

但指挥者的目标根本不是刺杀。他在距离白练尘还有三丈时突然转向,扑向广场边缘的一处石灯。那里,刚才坠落的铜钟碎片散落一地。

白练尘心头一凛。

“他要毁掉线索!”她厉声道,“拦住他!”

然而还是慢了一瞬。

指挥者扑到石灯旁,伸手抓起一块尖锐的铜钟碎片。卫青的剑已刺到他背后,但他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入肩胛——鲜血喷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右手握着铜片,狠狠划向自己的脸!

“嗤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铜片边缘并不锋利,但在他全力划拉下,依然在脸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额到右颊,横贯整张脸,皮肉外翻,鲜血瞬间糊满了面容。这还不够,他又反手一划,在另一侧脸颊也划开一道,接着是鼻子、下巴……

“住手!!!”卫青怒吼,一掌拍在他后颈。

指挥者身体一僵,手中的铜片落地。但他脸上已经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伤口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色的颧骨。鲜血如泉涌出,滴落在雪地上,迅速晕开一片暗红。

更致命的是,在卫青拍中他的瞬间,他牙齿猛地一咬。

“咔”的一声轻响。

卫青脸色大变,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一股黑血从指挥者嘴角溢出,他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身体软软倒下。卫青探他鼻息,又摸颈脉,脸色铁青地抬头:“死了。齿间□□,见血封喉。”

整个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战斗已经结束。最后两名刺客被乱刀砍死,尸体倒在雪地里。京畿卫队正在清理战场,将伤员抬走,收敛尸体。金吾卫重新列队,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听风阁的人默默退到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雪还在下。

雪花落在血迹斑斑的广场上,很快被染红,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诡异的寂静。

白练尘缓缓走到指挥者的尸体旁。

她低头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伤口深而凌乱,皮肉外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这张脸已经彻底毁了,就算最熟悉的人站在面前,也认不出他原本的模样。鲜血还在从伤口渗出,在雪地上积成一滩。

她蹲下身,不顾卫青的劝阻,伸手在尸体上摸索。

狐裘披风拖在地上,沾了血和雪,但她毫不在意。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先检查双手。左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长期握刀形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第一节也有茧,那是拉弓弦留下的。再检查肩膀和后背,右肩有一处旧伤疤痕,形状不规则,像是箭伤愈合后留下的。接着是腿部、腰腹……

“县主,小心有毒。”丙七低声提醒。

白练尘摇头,继续检查。她从尸体怀中摸出几样东西: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干粮;一个火折子;一小瓶金疮药;还有……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是狼头铜钱。

和之前刺客身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她捏着那枚铜钱,指尖冰凉。铜钱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摩挲。正面是狼头浮雕,线条狰狞;反面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弯弯曲曲,像是草原部落的文字。

“北境的东西。”她轻声说。

卫青也蹲下来,仔细查看尸体:“身手极好,战场搏杀的路子。肩上的箭伤至少是五年前留下的,看愈合情况,当时伤得很重,差点废了这条胳膊。”

“五年……”白练尘喃喃道。

五年前,正是北境苍狼部大举寇边的时候。那场战争持续了半年,大夏朝伤亡惨重,许多边军将领战死沙场。如果这人当时是边军将领,在那场战争中负伤,然后……消失了?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广场上一片狼藉。铜钟砸出的大坑还在冒着缕缕烟尘,香案碎片散落一地,供品被踩得稀烂。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有刺客的,有护卫的,还有香客慌乱中受伤留下的。远处,僧侣们正在安抚受惊的香客,但许多人依然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封锁寺庙。”白练尘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所有人不得离开。京畿卫队接管各处出入口,听风阁配合搜查。钟楼——”她抬头看向那座高耸的建筑,“重点搜查。我要知道,那口钟是怎么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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