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嘶吼着“你是不是也这样打过我妈”，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把孙宏业撞倒在沙发上。

祁森飞奔到沙发的时候，她已经抬起手中的碎玻璃。

“冉冉！”他猛地扑过去。

江冉就感一个人影飘了过来，带来熟悉温暖的木质沉香。紧接着，祁森的脸浮现眼前。

她睁大眼，慌忙丢掉就要刺上祁森脸的玻璃。忽然，她意识到是真的祁森在眼前——他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糊满了不知是谁的血的手。

一触及温暖，江冉盯着自己的手，浑身冰凉。她一把推开祁森，慌忙擦手。黏糊糊的血擦在黑色西服套装上，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触及那双吃惊的桃花眼，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流的卑劣血液被看得一清二楚。

擦也擦不净，她跌跌撞撞跑出商场总裁办公室。她要去擦干净，擦干净……祁森立马追，却被惊魂未定的孙宏业当救命稻草紧紧抱住胳膊。

“祁公子，祁公子，”孙宏业哆哆嗦嗦，“抱歉抱歉，吓着你了。你坐你坐，我给你沏茶。”

祁森猛一甩手，孙宏业跌回沙发。他飞奔而出，摁电梯电梯上不来，赶忙跑楼梯而下。等跑到地下室，江冉的车已经不见。

祁森心急如焚，一边开上自己车一边给赵子墨打电话告知情况让赶紧去警局求助江冉的去向。

她看着自己手的震惊，仿佛从梦中惊醒。懵懂又恐惧的眼神，无助又绝望，紧紧揪住祁森的心口。

车子开到了大街，他忽然脑袋发白，不知江冉会去哪里。他强迫自己冷静。

江冉不会回祁家，也不会回没从他这儿拿钥匙的江家祖宅。那么她只会……他赶紧踩油门，赶往郊外的墓地。

冬季的太阳不愿意长时间普照污浊的人间，这一会功夫，蓝天白云就染上夕阳红。郊外的山墓，阴冷又昏暗。

江冉拖着沉重的步子，迈着高高的台阶，找寻记忆中的墓地。脑袋昏沉沉的一片鲜红，她竟不熟悉这条通往母亲的路。她似乎想不起来母亲的墓地在哪儿，想不起江家的墓地在哪儿。

她只记得在可以俯瞰遥远云海的高地。山巅之上，视野最广阔之地。可太阳不愿再给她这样可怕的人照明。

山高树影遮蔽，她似走在荒野。明明眼前一片低矮墓碑，却感觉都是高耸星空的林影。

几声鸮鸣盘旋，江冉驻足仰望遥远山顶。“妈，我找不见回家的路了。”她呢喃，“可不可以门前挂盏灯？”

空荡荡又阴沉沉的墓地回应她几声夜鸮凄厉的鸣叫。寒风刮过，冰冷的身体逐渐僵硬。鸮鸣划过头顶，她茫然跟随。一直跟到最高处，她忽然想起母亲的墓地就在台阶右侧不远。

“妈，我回来了。”她喃喃着跪在墓碑前，寒风吹冷的脸颊贴上母亲的遗像。

冰冷的石碑，送来母亲怀抱的温暖。她露出微笑，紧紧贴住石碑。冷雨落下来，她也觉得温暖。如果母亲的这个家，也有门就好了，她想。

雨越下越大，打得雨刮器阵阵水雾。妈的，明明有晚霞！祁森忍不住喇叭摁个不停。

他不明白为什么去往郊外的高速也会堵车？！即便是下班高峰，也不该堵在去往墓地的郊外。他却知璀璨的云山城，有许许多多住在郊外的上班族。

一长串红尾灯，喜庆得和过节一样。赵子墨打电话来的时候，车子的路况广播告知前方追尾事故已处理完毕正在疏通。

“查到车辆了，往西郊墓地。”赵子墨说，“墓地传了监控，江冉进了墓地没有再出来。”

祁森略微松口气，至少知道地点了。但更可怕的马上来了，墓地可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

耗时一小时终于赶到墓地，他一眼看到空荡荡的停车场上孤零零停着的江冉的车。祁家生产的最新新能源车型，大红色车漆雨天也艳丽无比。

他穿上一次性雨衣，拿着伞，一口气跑上台阶最高处，终于看见缩在江家墓地的江冉。她流浪猫般蜷缩在石碑前，呓语着“妈……我回来了……”

祁森慌忙背起她，一手撑伞一手托牢她腿下台阶。寒风阵阵呼啸，雨伞的伞布哗啦翻转，忽然猛地脱手而去。

雪上加霜的暴雨，让台阶积水，祁森每踩一步都要确定稳当了才敢迈下一步。江冉浑身湿透却又脑袋发烫。他知道她已经发高烧，得最快的速度就医。

终于一步一步下完漫长的台阶，回到车上，祁森撕掉一次性雨衣。脱掉江冉的湿衣服，他把自己身上没有湿的毛衫和西裤给她穿上，再用湿了点领子和衣摆的大衣给紧紧包裹住。

回程的路上，他已联系好熟识的急救医生的医院。车子一到医院，急救床也到位。

大家就看见威名赫赫的祁大公子身着衬衣短裤，抱着从头到脚裹紧的女人跑进急诊大厅。完美的体脂率和古铜色的皮肤，吸引了许多来往的视线。

他只顾把一路昏迷不醒的江冉放上急救床，推了车就跑。两护士追都追不上，急得喊：“左拐左拐啊！”

祁森听令拐，飞快推进医生朋友张浩已经在等的急救室。张浩看他一眼健壮的黑皮长腿道：“知道你健壮，但你再不穿衣服，嫂子醒过来了可得去照顾你。”

“别管我，快点看看她！”祁森恨不能有一双医生的眼睛。

“在看了。”张浩拿了体温枪在江冉的耳朵测体温，“40℃高烧，但打一针就会退，不要担心。”他推了推针管压了压药水，手拉起裹江冉身上的大衣。

祁森帮忙拉，然后发现张浩拉江冉身上的西裤。祁森尺码的西裤裤腰宽松，一拉就露出了江冉的白皙腰部。祁森赶紧一把拽住西裤裤腰：“你在做什么？”

“打针啊大哥，快点儿，再拖下去可成智障。”

祁森一脸看狐朋狗友的眼神，忽然想到张浩儿时曾把止咳糖浆当饮料喝，一天喝完一瓶被送医院，大感不妙。“让其他急救医生来！”他对给江冉额头贴退烧贴的护士喊。

护士吓得一抖说：“张医生是我们最好的急救医生，请快点让医生打针。”

祁森五内俱焚：“快打啊，为什么要扒裤子！”

张浩好笑道：“得打屁股上啊大哥，因为臀肌厚实血管丰富药物吸收快又安全还能避开重要神经和血管减少注射风险。”他一口气说完，不带喘。

护士用力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祁森相信了些，轻轻拉下一点西裤：“敢乱看，挖了你的眼！”

“是啊是啊，再往下一点大哥，得是臀大肌。”

祁森不情不愿再往下拉一点，然后死盯张浩的眼睛，警告敢乱瞟一个试试。

张浩一针扎上，祁森心尖抖了抖。妈的，这么用力，绝逼公报私仇！

“都是这么扎的大哥，”张浩似明白祁森所想，“如果是给你扎我就下狠手了。对细皮嫩肉的嫂子，我可是怜香惜玉的。”

祁森狠瞪一眼张浩，拉上江冉的西裤说：“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体温降下去，就差不多了。讲真，你真的要先穿衣服。真会感冒，现在是大冬天。”

正说，赵子墨找到了急救室，给祁森带了衣服。穿上西服正装的祁森，凌厉之气更盛。

他看了眼护士，护士立马识趣地出去。赵子墨关上急救室门道：“外边情况也很不好。”

张浩一听两人要说无聊商场的事就要走，被祁森拉住说：“现在检查身体，会不会影响身体？”

“现在检查结果会不准，可以等身体恢复再来。”

“心脏呢？”

“可以是可以，”张浩似有犹豫，“但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不能随便给一个昏迷的病患做体检。”

“你刚没叫嫂子吗？”祁森有些不耐，“抓紧时间做，没问题，我们就回家。”江姨去世的地点是医院，他担心江冉醒来会触景生情，加重心理负担。

“可你没结婚。”张浩露出纯真的表情。

祁森看得只觉得八卦又蠢：“你搞什么脑子？我是把你小时候用你妈的护肤品涂干裂的小鸡鸡却过敏长疹子说出去了吗？”

张浩的脸立马涨红，气呼呼得立马走。

赵子墨拦住他说：“我和祁森一直守着这个秘密，连王利都没告诉，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们发誓永远都不能说！”张浩的红脸都发青了。

“我说了不会说，就也不会在你正月的婚礼上说。”祁森道，“别搞小心思，我没空陪你玩，快点儿。”

“你，你连我正月结婚都知道？”张浩有丝哆嗦，“我可并没有写请帖，你怎么知道？”

“还能怎么知道，肯定跟踪了吧？你这么想的吧？”祁森扯扯皮笑肉不笑的嘴角，“你未婚妻朋友圈不早发了吗？”

张浩一脸愣，继而红脸变白。他从白大褂口袋拿出手机翻看，当真看到自己未婚妻早一星期前在朋友圈说了预定正月办婚礼。

赵子墨看得好笑，拍拍张浩肩说：“还不是你总加班，冷落了人，弟妹在朋友圈唠唠嗑也是好事。”

说来奇怪，最怕自己小时候犯傻的秘密被说出去的张浩，却找了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女人当老婆。

奇怪的还有，小时候偷用几次妈妈护肤品化妆品把自己搞过敏，玩伴一度以为他性取向有点问题，却只是一个爱用自己身体当实验品的医生好料。

就像“狐朋狗友”们一致以为祁森等不到成年就会去处，却年过三十了还是个处。

赵子墨也是，为了躲避自家家业甘愿给祁森当秘书，大家都以为他会成家最晚，哪想是第一个要做爸爸的。

江冉的心脏检查报告很快出来，张浩说：“心跳略快是因为感冒身体应激，心肌无损。心脏结构、大小和收缩功能都无异常。嫂子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