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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得道多助

审问人贩子的事,自有衙门接手。府衙里那些积年老吏,见惯了江湖伎俩,撬开几张硬嘴不过是时日长短。

徽月修养的这一两日,吕宴池与江居澜已从三个活口口中套出了东家巢穴的所在。两县捕快合力围剿,端了这贩卖女子与孩童的窝点,那所谓的“东家”也一并落网。

只可惜,被抓走带路的蓝衫女子趁乱遁走,如泥牛入海,再寻不见踪影。

人贩子一伙五六人被押入大牢。

那“东家”嘴倒是严,只咬定一条,绑徽月是因她近年断了自个的财路,要给她个教训尝尝。

可这话经不起推敲,他一个贩卖人口的,与徽月能有什么财路纠葛?分明是推诿之辞。

无论捕快如何严加拷打,那人依旧咬死不松口。直审到月上中天,众捕快口干舌燥,便暂且收押,约好翌日再审。

不料天还没亮,狱卒来报说那“东家”在牢里用腰带自缢,被发现时人已凉透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吕宴池大怒!可剩下几人都只是听命行事,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如此结案。

徽月却对这些不甚关心。她坐在窗前翻着黄历,二月二龙抬头近在眼前,春芽都拱破了冻土,竹源庖艺义学也该破土开课了。

几位先生早已有了着落,她便拿着纸笔排课表。

上午识字、算账,许老先生的两位学生、账房赵先生都要亲自上门沟通上课时间。

下午是灶上的功夫,路青芜掌白案,小园做红案,徽月则教些新奇吃食与药膳小点。

便是晚间还要练上一趟拳脚,舒筋活骨,不叫孩子们养出懒骨头来。

整整一天排得是满满当当。

逢五全天是实践日,或去集市采买,或摆摊卖些学成的点心吃食,把书本上的账目和灶上的手艺都落到实处。

每月初一放一日假,让孩子们回家看看,也让先生们歇口气。

排定以后,徽月拿出三张木板,将大纸糊在上头,画出行列小格,本月的安排便挂在教室和寝舍一进门的地方,抬头便看得见。

她站在那课表前看了许久,看了眼课堂空空荡荡的桌面和灶间,该给义学添物件儿了。

正月十八这天清早,徽月揣着列好的单子出了门。

小园要跟来,徽月没让,只说收了摊再来找她。

观棋和春苗充当起了她的贴身保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一个是害怕,一个是担心。

县里梁记笔墨铺子的门脸不大,三代卖纸笔,铺子里一股松烟墨的香气经年不散。

掌柜梁伯见徽月进来,笑道:“秦幕僚早!今儿个想看些什么?”

“梁伯早!这不是眼瞅着义学要开学了,来买点笔墨纸砚。”

“我这正好有一批新进的货。”

说着从柜台底下搬出几叠双流纸、一捆竹管羊毛笔,还有几方石砚和几锭松烟墨。

“都是新到的,秦幕僚可来巧了!这批货都是皮实耐用的,给义学孩子们使最合适了!我按着进货价给您,也算是给义学的一点心意!”

徽月翻了翻,梁伯这话不假。东西虽略粗糙,可并非粗制滥造,她便问了价。

“羊毛笔一支算您三文,松烟墨一斤一百八十文,双流纸一刀五百文,石砚一方五十文。

徽月心下一算,这价格确实是成本价。当下便要了毛笔、石砚各十五个,两刀纸,一斤墨。又另要了一刀稍好的宣纸,给先生写描红范本用。

梁伯算盘噼里啪啦拨到飞起:“一共两千七百七十五文,您给二两七钱就行。”

徽月付了账,梁伯拿油纸将宣纸裹得严严实实,又往她筐里塞了几个笔头、笔架和笔洗。

徽月见状不禁调侃道:“又抹零头又送东西的,梁伯这笔买卖可亏了本了!”

“这些都不值什么钱,拿去给娃娃们用!缺什么只管给梁伯说!”

“好咧!那就承您的情了!”

筐子递过来观棋便接了挎着,春苗何时见过这些读书的玩意儿,时不时就偷偷往筐里淘两把,摸摸纸,看看砚台的。

徽月任她摸索,笑着和梁伯告别。

从笔墨铺子出来,拐进了街角铁匠铺。

刘铁匠光着膀子正抡着锤子敲锄头,见她来便歇了手。

“刘大哥,我想定六口锅,都要中号,不要太重。七把菜刀,刃要利但别太薄。”

刘铁匠扫了一眼:“锅三百五十文一口,菜刀三十文一把。”

“成!多久能取货?”

“十天后我打好送上门,你留个地址。”

徽月报了义学的地址,正要付钱,却听刘铁匠问道:“这不是旧驿馆的地址?东西是给义学用得?”

“对啊,这不是马上开学,想着想来把东西备齐。”

“给二两一钱银子就成,菜刀算我送给娃娃们的。”

徽月有些不好意思:“这……刘大哥你也是挣得辛苦钱,一下子抹去两百文……”

刘铁匠挥挥手,胳膊上的肌肉跟着抖了三抖:“这点银子给娃娃们值得,下次再来我就收全价!可得再来支持我们生意啊!”

“成!学生多了,到时候再找刘大哥多打几口锅!”

和刘铁匠告别,徽月刚拐进集市口,陶罐铺子的王婆子就远远地招手。

“月丫头来了!”王婆子扯着嗓子喊,从铺子底下拽出两口砂锅,又抱出一摞粗瓷碗碟,“前几日家里烧出来的,我特意给你留着。”

徽月还没开口,王婆子已经把七八个海碗、十几个小碟子码好,又翻出几双乌木筷子塞过来:“拿上拿上,都是自家窑上烧的,不值什么。”

她要掏钱,王婆子眼睛一瞪,放下围裙就撵:“你这丫头,再掏钱别来我铺子了!”

还是观棋眼疾手快,往架子上放了一角银子。虽说肯定少给了,但也比白拿强。

三人跑了几步生怕王婆子追上来,还没走出三步,刘嫂子从摊子前窜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用麻绳捆好了的竹蒸笼。

“蒸笼我给试过水了,不渗,直接就能使。”刘嫂子不由分说把蒸笼往徽月怀里一放,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头也不回。

春苗傻了眼:“徽月姐姐,你好受欢迎啊!”

前几日徽月纠正了她的称呼,整天秦大人、秦大人的听着别扭。

徽月眨眨眼:“这就叫得道多助!”

再往前走,张婆婆的针线摊上,几轴粗棉线、一包绣花针、一把裁布剪,整整齐齐码在一块蓝布上,用包袱皮包好。见着徽月,往几个包袱上头一搁,就一瘸一拐踅回摊子前。

连句话都没说。

集市从东走到西,三人怀里满满当当堆满了包袱,可一个铜板也没花出去。

义学是吃着百家饭办起来的。

徽月抱着包袱皮,贴着脸蹭了蹭。

走到义学前石桥,远远就见小园和路青芜挎着个大竹篮从巷子那头拐出来。

两人嘻嘻接过三人手里的东西,五个人有说有笑往义学走。

东西正码着,院门“吱呀”一响,李田娘挎着荆条筐进来,后头跟着推板车的李大壮。

“娘!”春苗扑了出去,一把撞进李田娘怀里。

“俺看着气色挺好,想必实在秦大人这类过得开心。”李田娘摸着女儿的小脸。

“您带什么东西来了啊?”

春苗瞄了眼筐,里头码着冬藏的萝卜、土芋,一袋子干豆角,还有几捆葱。后面板车上白菜一颗颗码得严严实实,青帮白叶,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刚从窖里起出来的。

“都是给你们带的菜。”李田娘见院子里没人,便往灶房走。

“秦大人!”人还没进灶房,嗓门先到了,把荆条筐往灶房门口一搁,脸上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呵着白气,“听说二月二义学便开学了,这些您先收着,给孩子们添菜也好,义学教学用也成。”

徽月迎出来,一看这阵仗便故意把脸一沉:“哎呀!义学买菜有银子,上回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些东西留着自己家吃就成。一家子都不容易,紧着自个儿先,你老往这儿搬,下回再这样,我可不给你们开门了!”

李田娘知道她是怕自己孩子吃不上,笑着接了话:“就当给春苗吃的!这丫头胃口大着呢,俺怕她把义学吃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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