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昏暗,顾楚泽的脸在阴影下分外陌生。
前些日子,顾楚泽与顾夫人屡屡爆发争吵,吵来吵去仍是哪个话题——成家。顾府目前就他这一个男丁,他却迟迟不愿成家。
顾夫人曾称病托人唤顾楚泽回府,当他匆匆赶回去时,却见顾夫人与方夫人、方姑娘谈笑风生,气氛融洽。他哪里不知道是被诓骗了回去,为了不打顾夫人的脸,他只稍微陪着坐了片刻,便借口离席。
等方家人离开后,顾夫人与他关上门谈心,顾夫人又是一番老生常谈,催他早日成家。
顾楚泽不以为意,拿借口搪塞她。当他以为又蒙混过去时,顾夫人忽然变了脸色。
“你莫不是还在与陆婉婷牵扯不清?你腰间的香囊是她送的吧。”
顾楚泽向外挪动的脚步顿了顿,既然他们的关系被发现,他认为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
他回过身,温声笑道:“是啊。你不是想让我成家么,我与婉婷的事,正打算过段时日再告诉你。”
“不行!老身绝不许她进门!”顾夫人面色狰狞,厉声喝道。
顾楚泽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回去,冷淡道:“为什么?就因为她曾嫁给大哥?你也知道她与大哥并无夫妻之实。就算挂着‘嫂嫂’的名头,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未婚,她未嫁,为何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老身不答应!她曾是你嫂嫂啊,你怎么能夺清晏的妻呢?你就不怕清晏在地下怨恨你吗?”
顾楚泽上下打量气得浑身发颤的顾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那又如何。上回寒衣节我在大哥坟前已向他禀过,想必他会理解的,此事你就莫管了。”
“不孝子!”
刺耳的碎裂声伴着一记怒吼声炸开,茶杯在他脚边崩裂,瓦片四下飞溅。
两人话不投机,没什么可聊的,顾楚泽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他原想着,过段时间等母亲冷静下来,自会接受他与陆婉婷的关系。
那日,他外出办完差回府,府里多了不少生面孔,而邵管事等人则不见人影,与顾夫人共进晚餐时,顾楚泽随口问了一嘴。
顾夫人笑容慈祥地夹了一筷豆角,放入他碗中,说是想办个小型宴会热闹热闹,人手不够,暂时调他们去帮忙。
顾楚泽盯着碗里的豆角,目光沉沉。
上次离开时他们不欢而散,既然母亲好心给他夹菜,他也不想破坏氛围,就算他不爱吃豆角,也吃了下去。
见他吃下去了,顾夫人笑意愈发深重,后来又给他夹了好几次菜,还让春娇给他盛汤,让他补补身子。
他正欣慰于与母亲关系有所缓和,饭后陪顾夫人回去后,自行往云锦堂走。
刚进院子在书房处理事务没多久,他忽觉身体发虚,腿脚发软,腹部下方隐隐烧起一股暗火。
他不以为意,只当办差辛苦,又兼路上奔波劳累,加上晚上那碗汤太过滋补,歇一晚就好。于是便回屋歇息。
才踏进卧房,他脚步顿了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掀开被子后,里面竟然藏了一位衣衫单薄的姑娘,对方正我见犹怜向他伸出纤纤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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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屋里,能听到窗外风声呼啸。
顾楚泽抬眼看向陆婉婷:“与方家的联姻我一直没同意,同方姑娘也并无私下往来。至于娘为我备下的那位姑娘......我并未碰她。”顾楚泽痛苦地闭上眼,“没想到娘会在菜里下药,打得我措手不及。药性太猛,我怕失控,只好拿起刀往自己身上划拉一下,这才保住清白。”
顾楚泽轻轻拽住她的衣袖,生怕力道大一点便会惊扰她:“你信我,我与旁人清清白白!发觉不对后,我马上跑了出去。可院子的守卫早换了人,他们将我拦住,连云锦堂一步也出不得,我被软禁在府里。”
陆婉婷没说话,定定地端详顾楚泽的神色,他一脸委屈、恐慌,眼底深处还有一抹微不可察的黯然。
见她没出声,顾楚泽继续解释:“一开始没和你说,是因为我知道不可能与方家联姻,说出来反倒惹你烦心。被软禁时,我身上有伤,身边无人可用。后来终于找到机会让高珅替我给你传话,想着自己能处置,便没全盘脱出。等伤好得差不多,那些人就困不住我了。”
陆婉婷摇摇头,难过道:“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若非我追问,你都没打算说出来?难道你觉得我弱小,不能与你一起承担吗?你不信我。”
“不,不是的。”顾楚泽慌张地拉住她的手,手指冰凉。
他顿了顿,终是长叹一声,别过脸:“因为太过难堪,我说不出口。”
顾楚泽痛苦地闭了闭眼:“我们俩走到一起本就不易。而中间风波不断,我怕你会后悔,会退缩。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值得你付出那么多。更何况,娘还给我下药。这些说出来太过难堪,我不愿在你心中留下这般凄惨的模样。是我自私了。”
顾楚泽将她的手放在他心口:“你可以打我、骂我、恨我,就是别离开我。除了你,再也没人真心待我。”覆在她手背的大手微微颤抖。
窗外的风声呜呜吹着,像是谁在呜咽。
半晌,陆婉婷终于开了口:“以后你还瞒我吗?”
“不敢了,再不会瞒你了,什么都和你说。”顾楚泽像无尾熊般紧紧抱住她,这一次,她没有挣脱。
“你娘那边......?”
顾楚泽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她身体不好,早就该在府里颐养天年,府中的事不再劳她操心。”
陆婉婷靠在他怀中,心头沉甸甸的。
他们的关系怕是瞒不住了,从宴席上她叫住顾夫人的那一刻,在座的贵人们想必都心知肚明。而顾楚泽既已有了防范,顾夫人那边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她心里仍旧不好受。
她真的还要嫁进顾府吗?终日面对顾夫人那样的婆婆,日后相处还会有数不清的纷争吧。
她心中有些动摇,却未表现出来,只动手开始扒顾楚泽的前襟。
顾楚泽顿时满脸通红,拽住自己的衣襟不放手,讷讷道:“现下......不合适吧。”
陆婉婷冷冷睨了他一眼:“松手。”
顾楚泽小心翼翼看过来,像是小媳妇似的松开了手,别开脸,耳垂微红。
她三两下除去顾楚泽的上衣,尽管他瘦了一圈,身材仍旧很结实。只是他的腹部赫然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盘在他身上,令她心头一紧。
陆婉婷的指尖抚上那道暗红色的粗粝疤痕,顾楚泽身子一僵,那片紧实的肌肉绷紧了。
“为何刺得这样深?”
顾楚泽嗫嚅道:“怕药力太重,刺浅了不顶事。我这不是为你守身如玉么。”
陆婉婷冷哼一声,替他拢好衣裳,把他赶回去,让他好好养伤。
接下来的几天,顾楚泽既要处理顾府的事,又要回府衙办差,忙得不可开交,每天仍旧挤出时间来见她。
而她却不想这么轻轻揭过,对顾楚泽的态度不冷不热,故意晾着他。
平日遇到熟人,她们暗暗打探陆婉婷与顾楚泽的关系,她不置可否。反正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大家面上心照不宣便是。
这日,陆婉婷在书房对着账,福管家轻轻叩响门,说:“顾大人来了。”
说话间福管家面色古怪。
陆婉婷想追问,福管家只让她出去看,一去便知。
当她踏出宅子大门时,面前的场景让她眼一黑,想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在大雪纷飞的季节,顾楚泽身着白色单衣,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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