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雪花从天上纷纷扬扬落下，马车顶上已铺了一层厚厚积雪。

陆婉婷与顾楚泽在大雪中站立着，谁也没有出声。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楚泽，却见他盯着车厢的幕帘失神，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垂立身侧的指尖微微颤动。

怎么可能呢。

顾清晏早死在两年前的那场动乱中，不久前的寒衣节，他们还去他坟前祭拜。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此刻就坐在前方的马车里？

可为何从马车中传来的是顾清晏的声音？

顾楚泽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似乎只要不掀开马车的幕帘，便不会在刚给了他希望后，又将他打入地狱。

半晌，一只骨瘦嶙峋的手从马车里伸出，下一刻，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相比两年前，瘦了很多，近乎到了皮包骨的地步。

“阿泽、婉婷，许久未见，不认识我了？”顾清晏温声笑着，还没笑多久，便被寒风吹得咳嗽起来。

“哥，你还活着！”顾楚泽宛若大梦初醒，箭步上前，搀住顾清晏咳嗽直不起腰的身子，手臂微微发颤。

陆婉婷也大为震惊，她死去的前夫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

寒风凛冽，雪有愈发变大的趋势，实在不适合详谈。

顾清晏此行只为找顾楚泽，陆婉婷也未出言挽留，默默目送他们的马车远去。

顾清晏死而复生，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水中，激起千层浪，整个顾府忙得人仰马翻。

顾夫人闻声赶来，见到顾清晏好端端立在厅中，顿时潸然泪下，高呼：“我的儿啊！”

她推开搀扶她的春娇，几步来到顾清晏面前，拽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顾清晏好脾气地任由顾夫人摆弄，无奈地轻声安抚。

从顾清晏现身后，顾楚泽的目光便未曾移开过，生怕这不过是他的一场幻梦。

他的大哥还活着，他果然没有死。

顾楚泽面上仍是一副冷酷模样，内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待一切安置妥当后，顾清晏讲述了他的遭遇。

原来他察觉朝中有异动，皇帝与他暗中约定，命他秘密探查。顾清晏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办好了，能让顾府重振昔日荣光。于是他一边布局，一边佯装如常，私下悄悄探查。

因他早已料到与对方势力必有一场硬仗，故而迟迟不愿成家，怕连累亲眷。他也未给顾楚泽留下只言片语，是因为他相信，即便他不在，顾楚泽一人也能将整个偌大的府邸撑起。

至于最终决定迎娶陆婉婷，也是因为拒绝这场娃娃亲太过惹眼，怕引起敌对势力起疑，便顺水推舟娶了她。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未料到对方在他成婚当日提前发难，趁着码头混乱取他性命。顾清晏只好临时变更计划，顺势而为，借假死来瞒天过海。

逃出生天后，顾清晏并没有立刻回来。一是伤势过重，幸而提前做了安排，有人接应，不至于重伤不治；二是对手因他的死放松警惕，顾清晏便暗中探查。既然对方递出如此大的把柄，他为何不借机利用一番。最终不仅查到遗失的军资下落，也拿到了三皇子与对方勾结的铁证。

先前只查到外戚和大臣参与其中，至于皇子是否牵扯其中，并未查到关键证据。而顾清晏将证据都私下递交给皇上，三皇子一派涉嫌谋逆大罪，证据确凿，罪无可恕。顾清晏这才敢“死而复生”，重回顾府。

听完他九死一生的经历，顾楚泽更是自责不已。

接下来的日子，顾夫人强令顾清晏在府中静养，外面闻风登门者络绎不绝，均被拒之门外。

而顾楚泽每日下了值便直接回府。他知会了陆婉婷，说是近几日不能常去看她，待他哥这边安顿好了，他便向他们提出要娶陆婉婷的事。

陆婉婷让他安心陪着顾清晏，他们的事不急于一时。

这日，顾清晏在书房写字，顾楚泽在一旁翻书作陪。

顾清晏握笔的手骨瘦嶙峋，手背青筋隐现，不时还咳嗽几声。

自顾清晏回府后，身体大不如前，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而他对顾楚泽和顾夫人的态度和以往并无不同，仍旧温柔可亲。

又写了几个字后，顾清晏搁下手中的笔，朝顾楚泽说道：“阿泽，近几日你怎么这般老实，不出去玩了？”

“外头天天下雪，出门也没甚意思。”

顾清晏轻笑一声：“莫不是担心我”

“我不是......”

顾清晏笑笑，又道：“对了，那日我去寻你，未曾想你在婉婷那里。”

他在顾楚泽肩上轻拍两下，欣慰道：“阿泽，有劳你照顾嫂嫂了。”

此话一出，顾楚泽手上一颤，书卷啪地掉落在地。

顾楚泽弯腰捡起书，放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对上顾清晏的双眼，正色道：“哥，你说错了。她如今是你的弟妹，照顾她是我份内之事，无需谢我。”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顾清晏眉毛微挑，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未减：“阿泽，你就爱说笑。婉婷是你的嫂嫂，我与她成婚当日，还是托你替我去接亲呢。此事不可玩笑。”

顾楚泽低头看向比他略矮的清瘦大哥，眸光闪动：“哥，你许久未归，不知她早就归了宗，当年有族老在场见证。婉婷她早不是我的嫂嫂了。”

扣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加重，顾清晏敛了微笑，声音透出凉意：“阿泽，我知你素来与婉婷不和，有些话不必多说。我不在的日子，她一边操持府里琐事，一边照料母亲和你，与顾府有大恩。因误会我已死，她独留在府中操持确实不易，想归宗改嫁也是人之常情。如今我平安归来，还立下大功，皇上不日便会下旨嘉奖。我能安心假死探查，这里面也少不了她的一份功劳，她自当共享这份荣光，说不准还能挣个诰命夫人当当。我改日邀她一叙，若她愿重回顾府，往事既往不咎，她继续回来做我的妻，岂不是皆大欢喜。”

顾楚泽垂立在旁的手不自觉捏紧，心中一片苦涩。

他确实没法给陆婉婷挣个诰命。如今大哥回归，若他与大哥相争，岂不是挡了陆婉婷的康庄大路？她会不会因此而怨恨他？

按在顾楚泽肩上的手收了回去，顾清晏又开始止不住咳嗽，顾楚泽连忙上前嘘寒问暖，准备去喊大夫过来，方才的念头便被他抛至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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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知顾清晏死而复生以来，陆婉婷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日渐茫然。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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