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溪原本已经从后门溜走了,刚绕道走了没两步远远便见侯府的马车疾驰归来。
他心想,魏寻回来了,那岂不是有好戏看了?他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啊!
于是看热闹的欲望终是压过了对长公主的畏惧,贺云溪脚步一转,又火急火燎地折返回去,轻车熟路地从后门一路赶到前院正厅,蹑手蹑脚地绕到窗边,正准备偷偷抬起一条缝探探情况。
随着清脆无比的巴掌声响起,贺云溪两眼发直,整个人震撼到了极点。
天子之下,紫袍为尊。
且不说魏寻此刻身上还穿着官服,就凭他堂堂靖安侯,平定叛军,挽社稷于将倾的功臣,这一辈子挨过刀挨过箭,何时挨过女人的巴掌啊?
贺云溪惊得目瞪口呆,满脑子都是:“我不是在做梦吧?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女人情根深种了?不对……我不会被他们灭口吧?”
正厅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沈凝往日端庄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寒霜,强作镇定地收回了手,唇线紧抿,并不回答魏寻的话。
魏寻便道:“长公主既已消气,本侯明日便会将聘礼送到长公主府,至于千仪,待到吉日定下后再回去也不迟。”
事到如今,沈凝便是占理也变得不占理,僵持片刻后只得压下盛怒,拂袖径直离去。
接下来的画面,贺云溪自知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看了,十分自觉地偷摸消失在了窗外。
陆千仪脸上还挂着泪,眼眶和鼻尖通红一片,此刻却是连哭都忘了哭,只呆呆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伟岸身影,弱声道:“侯……侯爷。”
魏寻长睫一搭,缓缓侧过脸来看她,带着清晰指痕的脸颊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面,可即便看不见,光听声响也知道力道极大,陆千仪鼻尖一酸,眼眶又涌起了泪,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魏寻勾起指节擦去她的泪,漫不经心道:“没挨打都哭成这样,要是挨了打,岂不是要把我这侯府都淹了?”
陆千仪说不上这一刹的感觉,仿佛痛彻了肺腑,又好像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捂热了她那颗凉到麻木的心脏,直叫她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泪水不断滚落。
这下反倒是魏寻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想了想陆千仪住到侯府的短短几日,这已经是第二回哭了,还不只是梨花带雨的那种啜泣,而是颇有种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汪洋之势。
他不禁有些头疼,又不厌其烦地取了块帕子给她擦泪,抬手将她散落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刚想再开口逗逗她,却被陆千仪抢先开口,话音喑哑道:“我错了……”
魏寻不解地顿住了动作。
陆千仪泪眼汪汪地望着他,自责道:“我错了,我怎么能说你是偷鸡摸狗的小人呢!呜呜呜……”
她眼睛一闭,豆大的眼泪便十分配合地掉了下来,“我真该死……呜呜……”
魏寻唇角微微一动,轻嗤了声道:“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陆千仪点点头:“知道。”
魏寻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她披散的头发,这时得了空才问道:“出一趟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陆千仪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说来话长。”
魏寻看她这副可怜样,深觉一时半会也不适合再追问这些,只道:“先回去歇着,晚点我让人备点姜汤送过去。”
可陆千仪觉得,人家刚替自己挨了一巴掌,要是就这么自顾自地走了,显得她多没良心啊,而且,她也确实有点心疼他的脸,于是目光诚恳道:“我帮你上个药再走吧。”
魏寻似乎并不太想让她看到那一面,稍稍转过头去:“这点小伤算什么。”
他的五官本就犹如上天精心雕琢打磨过似的,轮廓流畅又漂亮,在一身紫袍的映衬下,更显清冷俊逸。陆千仪不由感叹道:“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有担当!”
这话魏寻听了很是受用。
可转瞬间又发觉哪里不妥似的,眉心微拧看着她问:“还有谁?”
“啊?”陆千仪压根没反应过来。
魏寻心道,明明是在夸他,为何要用长得好看的人代指?
他眉头又沉了几分,问道:“你今日出门,还碰到谁了?”
陆千仪眨了眨眼,老实道:“我今日在街上碰到了一个小贼,把我钱包给偷了,还想用迷香对付我,得亏我机灵,躲到水里面去才没中招,后来又碰上了个心地善良的俊俏公子,帮了我一把。”
魏寻听说她差点中了迷香,神色骤然一凛,不太放心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紧接着听完后半句,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便陡地袭上心头。他试探道:“心地善良的……俊俏公子?”
陆千仪再次想起那人的样貌,差点压不住嘴角开心地点了点头。
魏寻便问:“是谁?”
“他说他叫徐彦。”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
这个真的说来话长了,陆千仪想了想道,“还是等回头有空再跟你细说吧,我先回去了。”说着她还伸出指头点了点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叮嘱道,“你待会记得上点消肿的药。”
见她转身就要走,魏寻一把拉住她的手,眸色幽暗难辨,只道:“不用等回头了,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陆千仪怔怔看着他。
只见魏寻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然后朝着外面吩咐道:“来人,煮碗姜汤过来,再给本侯拿瓶伤药。”
*
雍王府此刻正值用膳的时间。
花厅内暖香萦绕,玉箸轻碰,两名婢女正屏声静气地伺候沈茵茵用膳。廊下拐角处,沈崇修负手立在阶前,眉眼阴沉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莫岚,冷声道:“这可是你第二次失手了。”
莫岚垂着头不敢抬眼:“王爷息怒。”
“上一回,若非本王动用了禁军里的暗探,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吗?”沈崇修眼底透着一股狠戾,“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说本王是不是该给你点教训?”
莫岚指节蓦地一紧:“任凭王爷发落。”
“今夜恰好是寒毒发作之日,本王不会赐药,但愿你能痛定思痛,好好想想将来该如何替本王办事。”
他的语气轻缓无波,可字句之间漫出的寒意,足以令人心神战栗。
莫岚面色微变,顺从道:“多谢王爷。”
“下去吧。”沈崇修淡漠地抬起眼帘,站定片刻,这才回身往花厅走去。
沈茵茵近来心情抑郁,食欲也是大不如前,吃了几口婢女帮她夹的菜后便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
沈崇修焉能看不出她的情绪不对?这孩子从小就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但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沈崇修无有不应,如今眼睁睁看着自己心悦已久的男人被旁人抢走,心里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沈崇修也不点破,来到她面前坐下,开口问道:“还在想靖安侯的事?”
沈茵茵神色闷闷,不满道:“那个陆千仪到底什么来头?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沈崇修不屑道:“区区一个皇室收养的义女罢了,连名门闺秀都算不上,你又何必同她置气?”
“我怎么可能不气?”沈茵茵柳眉横拧,怒道,“我与侯爷门当户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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