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接收到有关长谷川佑的消息是天神祭的一周之后。
包装严实的跨国信件经过层层众人筛查,终还是递到了乌丸莲耶的桌上。
落款是某实验机构,来自大不列颠群岛。
乌丸莲耶查了,在业内很有名。
他不知道为何这家机构为何要给他寄信,直到他在信纸末尾看见了那个名字。
——威廉·W·兰切斯特。
他见那名字有些晃神,翻来覆去,终是想起那一抹银。
——威廉·W·兰切斯特。
W——温亚德。
——威廉·温亚德·兰切斯特。
——长谷川佑。
记忆仿佛什么被掀起,那抹银色慢慢浮现出来,幽蓝远远地闪着影,像是谁的眼眸,深邃而疲惫。
乌丸莲耶克制住自己震惊而恐惧的内心,开始仔细研读那封信件。
第一封信件里说,由于很久没有联系得上兰切斯特先生,他们已经按照兰切斯特先生的文书,着手将部分产业和不动产转移继承到乌丸莲耶以及莎朗·温亚德的名下,若有错误,请尽快来信指出。
此外,寄件人显然是兰切斯特家族的代理人,在附件中他言辞恳切地再三询问是否确认将家族产业尽数往美国发展,并将家族信托存入瑞士。
对方说(很显然他一开始也忘了长谷川名字与个性):我不否认您的前瞻性,您向来是智慧的,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但这是否过于冒险?先生,我不清楚,您作为兰切斯特的子嗣,为何要将家族的荣誉与金钱这样轻而易举地分支与他人……哪怕您是上任家主亲自指定的继承人也……先生,无论如何,请尽快来信……期待您的回忆,您忠诚的……
后面便就是千篇一律的问好。
偏偏乌丸莲耶的脑子却被这千篇一律给搅了个粉碎。
他站起身,捏着那张附加信件,在书房内来来回回地走。
一边走一边思考:兰切斯特。
威廉·温亚德·兰切斯特。
——长谷川佑。
他的恋人。
他现如今呆在他们同居的别墅里,坐在他们共同选购的沙发椅上,手里读着对方下属寄来的跨洋信件,脑海里却无论如何都浮现不出那张他本该刻骨铭心的脸。
他知道有这个人。
他甚至想起了对方在一周前离开。
他还找了好久……
等等——
为什么没有人前来告知他寻人的结果?!
为什么…他会忘记恋人的面庞?!
糟透了!糟透了!!!
是什么?为什么?!
乌丸莲耶拨通了电话。
他第一通电话打给了还在克莱尔小姐家帮忙的莎朗·温亚德。
他还记得这个金发绿眼的孩子。
——自英格兰来,因为知名舞蹈家克莱尔小姐的常驻而选择寄宿乌丸家……吗?
电话响了好多声,呼叫并没有人接起,这很正常,时处克莱尔小姐离日时期,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电话应当的打得没歇。
乌丸莲耶心里知道,但这通没接的电话却还是大大加强了他内心深处的焦虑情绪。
他思考。
他颤抖。
他来回踱步。
他想起记忆里曾与莎朗曾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努力地想,将脑袋砸在书柜上地去思考。
最后他得出结论。
——他不可能与一个单纯寄宿于乌丸家的女孩处得如此熟稔可亲。
他脾气臭,讨人嫌,没人喜欢,他自己知道。
在老宅的时候就没人理,自己硬生生地阴郁地长大了,万万不可能再有闲情雅致去向他人泼洒自己本就不多的善心好意,把自己规塑成一个端庄贤淑的“好人”。
他向来恶劣得明目张胆,不然也不至于从小就讨人嫌成那副模样。
他这是遇见了谁?
又是有多爱,这才能心甘情愿地去把内心那些个阴郁心思全囚死了,好好当人了?
“……真是——”
半响,乌丸莲耶瘫软在了沙发椅是,用那张已经被自己捏皱了附件遮住了眼睛。
“……”
他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闭着眼,却回忆不起所有的记忆。
最终他只是笑。
不知道笑什么。
然后他张开了眼睛。
黑漆漆的,很平静。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转身自柜子里取出一部本子。
同时他又拨通了办公桌上的座机,呼叫下属。
他开始记录他所记得的一切了。
港口,老宅,新居……
记忆的面纱在逐渐消去它繁厚的霜颊。
那双蓝眼睛忽地在远处一闪。
座机里乌丸近司在与他核对最近所有的事物,他一条条地写,一条条地记,试图去抓住那点零星的尾巴。
他打给了好多人。
因为他不相信自己会虚构出来一个人。
哪怕他前半生孤独寂寞。
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傻到虚构出一个这样爱的人的存在。
他打电话,记笔记。
搜查别墅,往来老宅废址。
同时他提醒自己:有这样一个你所深爱着的人,你忘了他,你得去找他。
他把便签贴得到处都是,厚厚的笔记本上记满了灵光一现时所回忆起的感知。
有时方才记下对方的名,撂了笔,又忘了。
所以无脸的银发小像夹带着长谷川佑的名字被乌丸莲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以及办公桌上,好一抬头,一提手,又能看见。
但他始终看不清脸。
他看不见自己爱人的脸,正如他不能向别人证明他所真实拥有过对方的存在。
可是心动还是存在的。
他一回想起对方,自己的心,就久久不能平息。
乌丸莲耶想自己爱对方。
应当是爱到很深的。
不然他不会习惯性地说出“家里有人不让抽烟”并开心地笑出了声。
沉思了很久,举着会谈时对方递的那支烟,乌丸莲耶问月亮,“你要抽吗?”
月亮没有说话。
乌丸莲耶就自顾自地点点头,给对方点上了。
他又问,“你还在吗?”
月辉静静的,仿佛谁在注视着他。
于是乌丸莲耶又点了点头。
他把老宅给重建了起来。
他开始往外推展工作。
倚凭那张跨洋来信,和那座研究所,将自己的产业也进一步向外拓展转移。
他广吸人才,各种人才。
他成立了“组织”,说是要找人。
——找谁?
已经长成大人了的乌丸莲耶怔愣一下,习惯性地自大衣口袋摸索出那张已经折旧了的画像纸。
对面坐着的合作伙伴就露出很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业内大名鼎鼎,方才还笑里藏刀的乌丸先生就这眯着眼睛,认真去辨别那已经旧得不能再旧的纸张上的字迹和人影。
乌丸莲耶当然知道这些人不会去找。
甚至他们可能一转身,一扭头,就会忘了他好不容易说出来的名字与特征。
成年人的手小心地护着那张纸,他不敢随意地揉捏,因为他怕自己再也画不出来了。
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显得越发残酷。
他前些年还能记得对方有一双美丽的蓝眼睛,现如今如果不去看那些便条,可能自己也就忘了有寻人这回事了。
可他明明才过了三十岁,还风华正茂的年纪,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老人。
如今站在纽约的港口,乌丸莲耶没原因地就觉得自己老了。
莎朗的海报张贴得到处都是,随便一个报童嘴里张喊叫卖的,无疑都是她即将开始演出宣传。
——巨星。
天才舞者莎朗·温亚德小姐的银幕初演。
乌丸莲耶看着图片上高昂着头的美艳女星,只是哂笑,多付了钱向报童要了份以来打发时间。
报纸上说她少时便跟着舞蹈巨匠克莱尔小姐奔赴美国,习至成年,偶然观得一场电影,内心触动,这才改而登影。
乌丸莲耶看得眉毛挑挑,他是知道莎朗的性子的,对方可是明确说了,改学表演可是为了登上更大更广阔的舞台,是为将她那张脸名垂青史的。
如今局势紧张,他也跟着满世界转。
偶尔收到来自莎朗或者旧人的消息电报,也感觉格外安心放松。
——还好提前做准备将产业都转移了出来。
对了,一开始是为什么转移来着的?
穿着华贵的亚裔男性忽地皱起眉,他举起手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对了,爱人。
自己的爱人。
是自己爱人那边的职业理赔人员向自己发出了预警——
港口人多,正在乌丸莲耶思考时,他的肩忽然被人撞了下。
“啊,抱歉。”
对方微侧过头,压低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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