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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回城

此话一出,四周陡然安静。

凌安极震撼地抬起眼来,又朝穆川飞快地使眼色。

穆川愣了一瞬后乍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脱口而出了什么。

一时间又惊又怕,直欲跪下请罪。

姜岁岁攥紧衣衫,咬了咬嘴唇,一时耳尖滚烫。

裴时川侧目瞧他一眼,下颌轻抬。

凌安已急急跟过来,瞧出他的意思,扶住穆川,又连声哂笑道:“是新来军营的,不懂事。”

瞧着是回裴时川,话却是对姜岁岁说的。

姜岁岁没回话,趁着夜色漆黑,无声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裴时川忽而觉得胸前受了些力。

方才还顾忌于理不合的人此刻为了不让别人瞧见,蜷缩如一只受惊小兽。

他心下觉得好笑。

“马毡。”裴时川简短道。

凌安手肘拱了拱穆川,他回过神来,如蒙大赦,连忙将马毡递上铺好。

裴时川抬手间将姜岁岁送上了马。

她的手支在马背上,此刻有些不安地侧坐着。

他紧接着上了马。

一双手绕过她的前腹后腰,牵起缰绳。

“小叔……”姜岁岁想说些什么,又怕被旁人听见,最后字句只含糊在口中,变成轻轻软软的一声唤。

声音中带着些羞怯和慌乱。

裴时川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瞬。

片刻后,他沉声:“怎么,能自己骑?”

姜岁岁刚要回答,又听得他冷冰冰开口。

“你若摔下来我如何同母亲交代?”

“……”

姜岁岁止住口,不再同他分辨,拉扯着披风将自己盖得严实。

裴时川薄唇轻扬起几分弧度,纵马而行。

不多时便行到了山下,许是体谅她腿上有伤,他一路并未作疾行,使得他后面的一众亲兵亦放慢脚步随在身后。大晚上这般骑着马山林漫行,竟如同巡逻一般。

只是姜岁岁就算体察到了这一点也不愿说破,没得开口了又被他以什么义正严辞的由头堵回去。

还是安静些的好。

马车早已于山下候好。

清荷远远便自马车中出来迎着,纵是姜岁岁裹得严实,她也一眼瞧出了她。

只不过碍于裴时川实在生得不近人,她只得按住心下情绪,站在马车旁切切等候。

“姑娘!”

见裴时川下马,清荷这才迎上去,将姜岁岁搀扶下来。

她动作间,清荷瞧见她裙上的血迹,一时惊极。

“姑娘怎么受伤了?”

姜岁岁摇了摇头,欲进马车之前同裴时川行了一礼。

“这一日给小叔添了不少麻烦,岁岁心下实在过意不去。小叔自北境返还,本应第一时间归京回报宫中,如今却又多番耽搁,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捏住错处更是不好。”

姜岁岁顿了顿,续道:“明日岁岁到了南陵便不再麻烦小叔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母亲,如今身子好些,想回去守着她。”

裴时川瞧着眼前人想同他拉开距离的模样,目光落在她只是略略包扎的小腿上,语气淡道:“我已经派人守在姜府了,你母亲不会有事。你若不想同我一起进南陵,明日先去城外医馆,医好了伤再回去。”

听闻他这样说,姜岁岁才放心了些。

一时间却又想起柳姒月,她现在被押留在府上,总归是个祸害。

可又十分棘手。

想起她之前所招供之事,姜岁岁抬眼看向裴时川。

不如——

姜岁岁低声道:“我父亲的那个外室,或许知晓些裴家二房的行事,只是大多和我姜家有关,不知小叔是否用得上。”

裴时川瞧了她一眼,轻笑。

既送走了手中这祸害,又顺便予他一记人情。

小姑娘倒是聪明。

“我会派人接手此事,你不必再管了。”

“只是劳烦小叔,日后若是查出了和我姜家有关的什么真相,还请如实告知我。”

杀父毒母之仇,不可不报。

裴时川瞧见她目中划过的清凌之色,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下:“好。”

是夜,姜岁岁同裴时川一起到了军中营帐旁。

营中灯火未歇,远处还有兵卒巡夜,甲胄相碰之声被夜风送过来,冷而清晰。

姜岁岁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间一声声见礼,一时有些拘谨。

她指尖轻轻攥住车帘。

今日一整日,不合规矩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清荷扶着她下车时,姜岁岁腿上伤口又被牵扯了一下,疼得她脸色微白,却仍咬着唇没出声。

裴时川立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来。

“扶她进去。”

凌安早已命人空出了一顶小帐,设在后营近水处,四周隔开一段距离,又另拨了两个年长些的婆子守着。

姜岁岁进帐时,瞧见里面已点了灯。

帐中陈设极简,除了一张临时铺好的榻,便只有一只矮案和两只铜盆。可榻上铺了厚毡,另有干净被褥,角落里还放着一只小炉,炭火烧得正旺,烘散了夜里的寒意。

“姑娘,奴婢能进来吗?”外间传来一妇女的声音。

清荷忙过去掀帘。

进来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发髻挽得利落。她手里捧着一叠衣物,身后还有个小丫头提着热水。

妇人笑起来很和气,行礼道:“姑娘安好。奴婢姓周,是后营灶上帮厨的。将军吩咐了,说姑娘腿上有伤,又淋了雨,衣裳怕是穿不得了,叫奴婢送些干净衣物过来。”

姜岁岁目光落在她手中。

那衣裙并不名贵,只是一件素青色的细棉袄裙,料子朴素,却洗得极干净,还带着烘过的暖意。

周婶又将一条厚厚的羊毛毡放在榻旁。

“军中粗陋,寻不来姑娘平日里穿的好料子。这衣裳是附近庄户人家才做好的,原是要送去城里卖的,奴婢已叫人出银子买了下来,姑娘先将就一夜。另有热水和药布,一会儿军医将药留下,奴婢替姑娘换药。”

清荷连忙接过东西,姜岁岁行礼道:“多谢周婶。”

周婶忙伸手托住她,摆摆手笑道:“姑娘千万别客气。我们将军面冷心热,奴婢瞧着这么多年也没多对哪个姑娘这般看重……”

她笑了笑,及时止住话头,续道:“后营这边已清了人,除奴婢和这小丫头,旁人不得靠近。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们就是。”

她态度热络体贴,语气中怕她不自在一般有意收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怀。

饶是如此,姜岁岁仍耳尖发烫,半晌后垂下眼轻声道:“有劳了。”

周婶将热水放好,又利落退了出去。

帐中重新静下来。

清荷摸着那衣裳,低声道:“姑娘,这裴将军虽瞧着冷了些,想得倒周到。”

姜岁岁没有说话。

她伸手接过那叠干净衣物。

布料的纹理不算精致却很柔软,在掌心里很快贴出暖意。

虽说时常嫌她麻烦,但他确实是个极周全的人。

只是,他是位高权重的天之骄子,这份好,倒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还起了。

有了周婶处处体贴的照顾,姜岁岁自小腿上好伤药后,便被这帐中的温暖熏得有些犯困。

清荷悄然熄了灯,不多时便听得她呼吸均匀。

自是一夜安眠。

翌日醒来时,天色才蒙蒙亮。

帐外已有操练之声,长戟划破晨风,带出整齐的破空声。远处马嘶人语交织,却并不吵闹,反倒有种军中独有的肃整。

榻上被褥柔软厚实,身下厚毡隔开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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