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蕙这对着皇后小腿的一刀,既是她多年痛苦的累积,也可谓是神来之笔。
皇后一身细皮嫩肉,又哪里是受得住苦的?
她的生母虽然并非正夫人,但深受锦乡侯父亲的宠爱,吃穿用度全都不是凡品;
楚家在她这一辈兄弟众多、姐妹却没有几个,在“物以稀为贵”下,这样的“众星捧月”家庭更是助长了她的任性。
锦乡侯夫人对楚月云这个受宠侧室的女儿说不上多么喜欢,也并不讨厌。她是个聪明人,深知女儿家这些“娇客”可是要好好养大,不能像某些目光短浅的人一样打压庶女们——
姑娘以后前程不好,对金银无数的夫人来说,也不过是一副嫁妆的事情;她能得个“慈母”的好名声,娘家因此受益,而且嫁妆还不用她自己出钱;
可若是这些投资好的“娇客”姑奶奶们借着父亲的权势有了远大前程,那帮衬骨肉兄弟、父母亲族,岂不是更加理所应当了?
因为太宗对他的爪牙楚家的偏袒和某些用得顺手的原因,明敬皇后没有落下印章的封养女苏氏为太子妃的懿旨在她的葬礼上悄悄化为了灰烬。
随即不久,被一群人捧着长大的楚月云从楚家姑娘成为了意料之外的太子妃、乃至国朝皇后。
对楚月云来说,自己随便一个眼神,都有无数人愿意卖命;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细非常。
楚月云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痛苦,是当年的分娩之痛。
为什么上天要让女人经受这样的苦楚呢?产房中的楚月云曾经大汗涔涔地痛骂。
但在得知生育的是一个男孩的瞬间,她的兴奋激动,让她暂时忘却皮肉痛苦。
抱着那个小小的红色襁褓,她发誓,要让这个孩子和自己登上最尊贵的宝座;
她受到的最大挫折,就是二皇子被承德帝训斥放弃,彻底没有了名正言顺登基的可能;可承德帝没有削减她的吃穿用度,也没有废后的意思。
楚家落寞了,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每天高坐在坤宁宫的宝座上,俯视凡尘之下的蝼蚁。
可是今日,精神上的挫败加上皮肉之苦,彻底让不愿意认输、尤其是被曾经自己眼中下贱之人嘲讽的楚月云受不住了。
她在面色灰白的二皇子身侧高声尖叫,想要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从这样的尖叫之中发泄出来。
空气中难闻的气味加上皇后的嘹亮尖叫简直是两把刀:
一把钝刀一把尖刀,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地在每一个人的脑子中间平等环绕,时不时还会发出刀尖磨过琉璃瓦的“刺啦刺啦”声音,全方位立体攻击,直听得人心肝乱颤。
“母后,您可是要识时务一些!”皇太子忍不住了。
本来他念着做一个大孝子,还心心念念把皇位传给他的承德帝的伤势,想要好好关怀老父亲。但被皇后这么没完没了喊下去,他不得不暂时放下审问皇后的计划,让她闭嘴。
可是皇太子没有注意到,许多脑袋瓜子嗡嗡叫的高壮军士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皇后疯狂咒骂的时候,贵妃完全抛弃了刚刚秋娘为她披上的温暖披风。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住了二十年的宫殿了。她的手上依旧紧紧攥着刚刚捡到的金簪,又在爬行的过程中丢掉金簪,捡起了不知是谁掉在地面的短小匕首。
瘦弱的身影,就在许多人视线的死角中,悄无声息地蹭到了承德帝的身后。
来吧——
就是现在——
趁所有人都不注意——
杀了他!
苏迎璋刚想把那闪光的匕首插入承德帝的心脏,她冰凉的手腕被一道温热的柔软滞住。
苏迎璋惊讶地抬头:
是刚刚和皇太子一起绕到这边的镜光。
你也要阻止我吗?
可是,孩子,你根本不知道我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
咫尺之间,苏迎璋望向镜光的眸中,满是如烈火般燃烧的决绝,还有火苗跳动时的委屈和绝望。
那水雾一样的眼眸,曾经汇聚着无尽哀愁凝结成的烟雨濛濛,那样的脆弱水雾无数次惹得承德帝怜惜、又无数次将帝王的温存置之不理;
但今日,苏迎璋的眼中不再是微风细雨的雨丝风片,而是刚刚电闪雷鸣中的狂风暴雨,是立志要带走承德帝这个害了外祖一家的仇人的无边风浪。
——孩子,就算你阻止我,我今日也不会让他还生下一口气的。
整个思索的过程不过是一瞬间。苏迎璋的匕首只是被镜光停顿数秒,就想要继续往下。但镜光加大力气,依旧攥住了贵妃细瘦的腕子。
这是要铁了心做孝顺儿媳吗?
苏迎璋刚要对镜光皱眉,就惊讶看到,镜光稍稍移动身形,挡住了正在安排皇后那边的皇太子随时可能探过来的视线。
身穿甲胄的女孩的俏丽面容上沾了几滴不知是谁的鲜血,却衬得她越发坚毅可靠。
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或者说是未来的皇后,对苏迎璋点点头,又轻轻摇头。
她一只手用难以挣脱的力气挡住贵妃的右手;另一只手,却向着贵妃的发顶点了两下。
须臾之间,苏迎璋雾眼圆睁,立马明白了镜光的意思。
她立刻顺着镜光的力道抽出手腕,将匕首轻轻放在黑暗的角落;
随即立马抽出简单发髻中装饰所用的白玉簪子,让这根玉簪,就着原来皇后留下的金簪血洞,再次扎入承德帝起伏微弱的胸膛!
太好了。
苏迎璋的嘴角微微上扬:
凶器就是那枚金簪,弑君的人就是皇后,任天王老子来了,这个血洞也一定是皇后留下来的。
她苏迎璋只不过是清清白白的柔弱贵妃——她依旧活着的舅母不需要受到任何牵连;
太好了!
苏迎璋闭上眼睛,任由二十年的痛苦咸涩肆意滴落:
外祖母!表哥!舅父!世界上最疼爱“迎璋姑娘”的亲人,我终于、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贵妃对面,帮着贵妃在这角落里干大事的镜光选择成为了贵妃的“帮凶”——实际她并不是这一刻才选择让承德帝走向死亡的:
她和李贵嫔之前的商议,皇太子不知全貌,只以为镜光也是急急忙忙接到消息,随后匆匆赶来;
可是镜光作为始作俑者之一,她会猜不到皇后的打算吗?
只是没想到。
镜光冷眼看向最后抽搐的承德帝,伸手捂住了他微弱的呼吸。
只是没想到,皇后那么没用,居然还给这老东西留下了半口气。
既然如此,她就送他上路吧。
至少,作为母亲的孩子、作为大姐姐的妹妹,作为享受到裴家资源的后代,她也算是为亲人报仇了。
眼看着承德帝彻底断气,镜光掩护好贵妃将最后的玉簪稳稳插回发髻之内。和着贵妃不知为谁而哭的呜咽,在太医到来之前,她高喊出声,面色悲怆:
“陛下,驾崩了!”
驾崩了?
陛下驾崩了!
镜光目之所及,眼前的身影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是站着的,都立马伏跪在地。
他们不顾殿内殿外的血污,将额头贴在说不清是不是承德帝的鲜血流过的地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凄怆。
被内侍拉着、飞奔过来的几个太医更是双腿一软,心中暗骂怎么今日偏偏是自己值守,才遇到了这天大的祸事。
在一脸哀伤的李贵嫔提醒下,太医急忙爬到正殿深处,为承德帝看诊。
听见镜光在身后的呼唤,皇太子也顾不得与皇后对话,急忙转过身来关切地望向承德帝,但他转而又看见了两个胡子花白太医的摇头叹气,于是明白,承德帝,终登极乐了。
“父皇啊,儿子不孝,没能救得下您!”
在成为皇太子之后的时日,他对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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