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那边怎么说？”
乾清宫的烛光之下，即将登基的皇太子徐水华挥退身边的内侍丰茂，自己当做解压一般亲自揉了揉胀疼的眉心，不耐地暂时闭上眼睛。
好烦，不想看。
镜光就在他的一旁，看着一堆的奏折也是头晕眼花。但她自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还是强迫自己继续下去：
“楚家可真有意思啊：楚皇后一个劲儿地说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和娘家人无关，有什么罪不要牵连娘家人；可是她的老父亲还有哥哥们……甚至好儿子二皇子却是说辞一致：”
“他们全然不知晓皇后胆大包天的计划，一切都是妇人一手所为。他们明摆着想要断尾求生呢。”
镜光的嘴角酒窝闪了一下，又立即消失。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一下的啊。
镜光简直佩服那一群楚家人还有二皇子的神奇脑回路了：
那么多带着武器的男人不顾承德帝的旨意、出现在内宫、打伤承德帝的侍卫、护着楚皇后杀了承德帝……
难道他们毫不知情？
难道所有人都是梦游到麟趾宫的？
这话就算说给鬼听，鬼都不会相信！
不过……
心里一直牵挂一件事的镜光再三检查了楚家人的供词，那被她特意关照的问题，楚家人的回应是：
当年太宗不满于裴家声名赫赫，在边境的威望甚至隐隐超过了他这个皇帝，于是指示楚家诬陷裴家，在肖家的推波助澜之下血洗裴家满门，并给予了楚家丰厚的赏赐；
可是……
太宗狡兔三窟，也不知道好好的一个皇位继承人，在哪里学到这些两面三刀的下作伎俩，他对着楚家，还有另一家都是单线联系。
所以楚家家主恍恍惚惚。
在天牢的审讯之下，他倒是想减少皮肉之苦，可实在是不知道另一家裴家的仇人是谁。
呵，这徐家的男人，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这条线索断掉了，镜光也不气馁。她揉揉眼睛，继续扒拉来旁边的折子，一个一个与皇太子商议。
贵妃的意思是要远离紫禁城。
她的舅母终于愿意和她见面，两人相拥大哭一场，为当年逝去的亲人在皇宫内院做了一场法事后，舅母终于同意了贵妃的孝敬。所以贵妃想带着舅母去西边行宫长住，再也不想回来了，望新帝同意。
“让她去行宫吧，贵妃这些年，也不容易。不过一个可怜的弱女子罢了。”
镜光嘴上帮“天然无害”的贵妃说情，其实手上的笔已经沾上了帝王的朱墨，随时准备批准了。
“还有那些妃嫔娘娘……”镜光提醒。
照她的意思，宫中有皇嗣的妃嫔不算很多。既然有皇嗣，而且皇子已经开府了，那就让生母跟着孩子一起住吧；还有公主，也按照皇子规模修建公主府，让她们接母亲出去奉养。
说起来，公主们的母亲自然是愿意和自家女儿生活在一起的；可现在五个皇子里面，愿意出宫和儿子住在一起的就珍贵嫔一人呢。
皇后和二皇子眼看就彻底玩完了；贵妃要去行宫，俨然不会再回来看三皇子一眼了；皇太子的生母苗美人被追封为皇后、只剩下一块受着香火的牌位；还有早就对大皇子失望的李贵嫔……
“贵嫔娘娘知道咱们要封她为贵太妃的意思，很是高兴。”
“她和我说，既不想见嫌弃她是个‘无知妇人’的儿子，又不想和亲缘浅薄的娘家人多牵扯，不如就留在宫里带着老伙计们享福算了。要我看，咱们就请她带着那些贵人美人住进东边宽敞的宁寿宫吧？也好宣传一下咱们有多孝顺。”
见疲惫的皇太子一个劲儿地点头，镜光抬起也很是酸痛的手腕子，毫不犹豫地落下御笔朱批。
越写手越痛，但脑子却越发兴奋。
安排好李贵嫔的去处，镜光借着翻看，又长长叹息。
承德帝作孽啊！
有了孩子位分的妃子好歹还有些希望，乾清宫殿后面那一群年龄比镜光还小的无名无分的宫女，可真是被承德帝祸害够呛！
算了，要是这群人有想回家的就放出宫去，不想回家的，就让她们和贵妃一起到行宫里安详度日吧，或者跟着李贵嫔去宁寿宫也行。
在承德帝曾经居住的乾清宫，镜光忙碌地批批画画。
这些妃嫔们的养老倒不是什么大事。
承德帝的后宫和前朝留下的未处理完的事情之中，最棘手的，还是楚家和皇后母子。
皇太子睁开休息后的潋滟美目：“镜光想要如何处置他们呢？说来，你母亲的裴家是苦主，我是应该好好补偿。”
“日后咱们加封你的母亲和姐妹，也算是安慰吧。”
皇太子想要和镜光拉手手。
在他的心里，镜光始终是善良可爱的小女孩，就算镜光和他说起官场人脉、急匆匆报信麟趾宫的兵变——甚至镜光都拿上了御笔，也不过是女儿家对他的爱罢了。
所以，当听到镜光对楚家的判决时，他还惊讶了一瞬。
“抄家灭族吗？”和当年的裴家一样的刑罚啊。
“对。”镜光点头，坚定不移：
“用部分家产补偿其中被迫掳掠到楚家的女子，还有受过他家欺辱的百姓，少数姑娘们留条生路，让明化寺的皇家僧人监视她们为国修行祈福。”
“其余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明明灭灭的烛光为宫灯上的才子佳人放大了数倍，一手持毛笔的佳人身影，正好在镜光的身后投射下来，为眼前紧握御笔的女孩身躯增添不少威势。
皇太子轻轻敛目。
镜光所想，也是他的想法。
不过，一个女孩子，能面对叛军的尸体面不改色，能坚决说出让楚家男丁不留活口……
这是他以前一直认识的镜光吗？
怎么好像……镜光和他心中那个娇俏可爱的闺阁少女，有不少出入？
但好在，漂亮到好似山野精怪的明艳皇太子迅速哄好了脑子不算太精明的自己：
看啊，镜光还愿意惦念那些被楚家欺辱的人呢，她就是这么一个善良天真的女孩子啊！
今天的徐水华，又是爱王镜光的一天呢！
将楚家人的处置商量好，两人的目光再次转移到有关楚皇后和二皇子的折子上。
未曾设想突然被金簪子捅死这种离奇死法，承德帝生前未曾废后，所以名义上楚皇后依旧是皇后。
但无论镜光还是皇太子，都不准备把这样一个敌人放出来当她的母后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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