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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值房里的人很快散了出去。

门一开一合,夜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灯火吹得晃了一下。内侍忙上前护住灯,又把桌沿上滴下去的茶水擦干净。

秦临还站在案边,案子上摊着一张临时画出来的路图,几处地方被朱笔圈了出来。

内侍低声道:“陛下,先用些热茶吧。”

秦临没有说话,依旧看着路图。

外头有马蹄声过,他侧过脸。等了一会发现不是回信的人,只是巡防营换马。

内侍把茶盏端下去,又换了一盏热的。

秦临问:“医馆有人去了?”

内侍忙道:“去了。”

“柳安县城门呢?”

“也传信去了。”

“脚店、茶棚、路边破庙?”

“巡防营分了三路。”

秦临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备马。”

*

第一批人回来时,秦临已经到了小石桥边。

桥下水浅,车辙从桥头分出去,一道往柳安县,一道往白榆坡,还有一道绕向废窑。

人一下马,秦临就问:“找到了?”

回话的人扑通跪下。

“回陛下,沿路未见打斗痕迹,也未有人报官,几处茶棚都说今日并无女子呼救,苏校书应当平安。”

秦临的脸色当即沉下去:“应当?”

回话的人背上一紧:“属下是说,按常理推断,苏校书应当没有遇险。”

秦临脸色难看得很,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说道:“朕不要你的推测,朕要知道她是不是绝对的平安。”

几个巡防营的人都跪了下去。

最前头的校尉忙道:“属下立刻再查,请陛下降罪。”

秦临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说降罪的话。

他把那口气压下去,“降罪的事以后再说,你们起来。”

几个人一怔。

“再给朕去查、去找。”

回话的人忙应:“是。”

秦临声音冷硬:“若她平安,立刻回来报。若她不平安……”

话到这里,那几个字像是卡在他的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先把人找到。”

说完,秦临转身:“牵马。”

校尉脸色一变,忙上前半步:“陛下不可。”

秦临冷冷扫过去:“怎么?”

校尉硬着头皮道:“陛下若现在入柳安县,县衙、巡铺、牙行、车马行都会被惊动。苏校书若真在城里,只会立刻知道有人找她。到时她再换地方,就更难寻。”

秦临没说话。

校尉额头冒汗,还是继续道:“那些车夫、牙人见了禁军,也未必敢说实话。”

秦临握着马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朕不进城,去柳安县的城外等。”

柳案县城外很快多了一处帷帐。

内侍端来热粥,放到案边:“陛下,多少用一口。若苏校书那边有消息,还不知要等到几时。”

秦临扫了一眼,没动。

外头的夜色一点点淡下去,每隔一阵,他就问一次消息。到后来,没人敢等他问,门外一有动静,内侍就先出去听。

第二批消息是在天快亮时送回来的。

“陛下,柳安县里有消息了。”

秦临站起来,问:“人可平安?”

“平安。”那人忙道,“小石桥后,有个去柳安县卖菜的妇人带过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先帮她推车,后付了车钱,坐到入县的路口下的车。”

秦临松了口气,“进城以后呢?”

回话的人继续道:“进城后,她先去了衣摊。买了两身粗布衣裳,一身青灰,一身褐色,又换了一块包袱皮。”

秦临道:“她倒想得周全。”

“再然后去了牙行。”回话的人说,“短租了槐花巷一处小院,付了三个月银钱。”

秦临手指在案上轻点着,“赁契呢?”

回话的人忙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契纸,双手呈上。

“牙人一听是官家查问,吓得不敢瞒,把底契和收银的记账页一并交了出来。属下已经让人看住牙行,没让他往外声张。”

内侍接过契纸,转呈到秦临手边。

秦临的目光落到租客那一栏,上面写的是苏娘子,后头没有全名。

再往下,来历一行写得更潦草些:夫亡,来柳安县投亲,亲眷未寻,暂赁小院落脚。

秦临盯着那几个字,半晌后慢慢把契纸放到案上:“她说自己是寡妇?”

回话的人如实汇报:“牙人是这么记的。”

秦临笑了一声:“她倒是什么都敢说。”

接着他又问:“院子在哪儿?”

“槐花巷第三户。牙人说,院门口有一棵歪槐树。”

秦临站起身,“备马。”

内侍不敢迟疑,忙出去安排。

天亮前,秦临到了槐花巷。

马停在巷口,再往里便进不去了。

随行的人刚要跟上,秦临抬了下手,所有人都停住。

巷子窄,两边都是寻常人家。墙根堆着柴,水桶靠在门边,早起的人家还没开门,只有远处几声鸡叫。

领路的人压低声音:“陛下,就是那一户。”

秦临随着领路人指的方向看去,那一户院门边有棵歪槐树,院里也没什么动静。

秦临往里走了几步,停下来问道:“屋里的灯什么时候灭的?”

回话的人忙道:“两个时辰前。”

秦临看向院子,问道:“屋里几个人?”

“一人。”

秦临点点头,“请过郎中没有?”

回话的人摇头道:“一直是她一个人。牙人送木匠来换过门闩,傍晚前就走了。之后苏校书自己关了门。”

秦临握着马鞭的手终于松了一点,他又问:“她知道有人查到这里吗?”

“不知。牙人那边已经看住了,不敢往外递话。”

秦临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巷外走。

内侍跟上来,低声问:“陛下,您不进去吗?”

秦临脚步没停,“进去做什么?”

内侍立刻闭嘴。

走到巷口,秦临才停下。

“槐花巷里一切照旧,不许惊动她。”

内侍迟疑道:“那苏校书那边……”

“她不是犯人。”秦临道。

内侍忙低头:“是。”

“街外茶棚留两个。”秦临把马鞭交给身侧的人,“只看有没有闲汉、牙人、衙役往这边凑。牙行那边,让他们把嘴封住。”

内侍一一记下。

秦临翻身上马,收紧手里的缰绳,“苏家若问起她,就说人还在办差。”

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道:“镇北王府那边呢?”

秦临脸色沉了沉,“他若打听,就回他一句平安,旁的不必多说。”

内侍应下。

“别让她知道朕来过。”

秦临说着勒转马头,疾驰而去。

*

苏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院子里很安静,隔壁不知哪家在劈柴,斧头一下一下落下去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让她觉得比在女官署里还让人安心。

她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趿着鞋去了院子里。

拉开门闩,院门开了一条缝,苏纾往外瞧了瞧,巷子里没人什么可疑的人。

她松了口气,把门重新关上,拉好门闩。然后打了井里的水洗了把脸,去灶房生火。

昨日买的米面油盐都堆在墙角,苏纾盯着旁边那口锅看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做顿早饭。

她舀了水,抓了一小把面,揪成小块丢进锅里,又切了点昨晚买来的咸菜,煮成一碗热汤面疙瘩。

做完这一切,苏纾端着碗坐在饭桌前,慢慢吃完,连汤也喝干净了。

吃完饭,她把碗放回灶房,洗了手,坐到小案前。

开始考虑今后的生计。

她昨日说自己是寡妇,那在牙行那是临时挡话,牙人怕麻烦,收了银子就闭嘴。可她若想在槐花巷住下去,街坊邻居迟早都要问。

问一次,她就得编一次,编到最后,早晚会露馅。

想到这里,她把昨日买来的青灰粗布衣裳换上,又把头发重新挽低些,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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