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纾来不及躲,只能抬手挡在两个人之间。秦临的嘴唇落在她掌心,灼热的呼吸穿过指缝。
秦临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脑后,只要再用一点力气,苏纾根本挣不开。
可他最终没有。
苏纾没有等他自己退开。她猛地抽回手,反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一声脆响在车厢里响起,秦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
外面立即传来脚步,内侍隔着车帘问道:“陛下?”
“退下。”
脚步重新远去。
苏纾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自己的掌心也在发麻。秦临转回脸,左侧已经浮起一片红,嘴角被牙齿磕破了一点。
“清醒了吗?”
“没有。”秦临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不过刚才是我不对,这一巴掌我认。”
苏纾终于把压了一整夜的火气发了出来:“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她愈发觉得难堪。昨夜她在女官署追问宫里有多少人,今日又为了躲秦临告假。结果他什么解释都没有,还这样羞辱她。
“秦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前女友召之即来,哪怕你以后立了皇后,也可以躲在无人处与你纠缠?”
“我没有这样想过。”秦临正色道:“而且,我不会立别人为后。”
苏纾没有因为这句话便心软:“随便你,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
“我今日去女官署,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后宫里那些人在我来之前就存在了,我没有……”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宫里的那些人从何而来,这些年又是如何安置的,太后为何始终不肯松口。他本可以一件件解释给她听。
可话到了这里,他又不愿意说了。
他不想把自己做过的事情一一摆出来,像在等她论功行赏,更不想让苏纾以为,他不曾亲近后宫,她便理所应当回到他身边。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又沉沉地吐出:“总之,以前没有,往后也不会,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苏纾怔然,秦临的衣襟还被她攥得皱乱,只听见他道:“无论你最后选不选我,我都不会立别人。”
她胸口那股气被这句话说得散了一些,很快又重新堵了回来:“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为谁空着后位都是你的事,不需要说得像是为了我。”
“就是为了你……”秦临答得太快,说完才发现自己又在逼她。
苏纾伸手去掀车帘:“你既然解释完了,那可以走了。”
“苏纾。”秦临下意识伸手拉去,苏纾立刻回头,戒备地盯着他。
他的手停在两人之间,没有再去抓她,最后压回了膝上,“能不能先别走。”
方才还将她困在怀里的人,此刻连伸手拦她都不敢了。
苏纾侧身坐在那里,等着他说完。
秦临咬紧牙关。他能在朝堂上与那些人周旋,也能当着文武大臣的杀伐果断,到了苏纾面前,却连一句挽留都说得如此艰难。
半晌,终于轻声道:“我、我很想你。”
苏纾扶着车帘的手停了下来。
她想过秦临会继续解释,会替刚才的事情道歉,甚至会再次发火,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说这句话。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我们分开这么久,我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别人,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你。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皇帝,只有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知道我原来是谁。”
他方才还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据为己有,现在却只能坐在那里,等她决定要不要留下来听他说话。
“你出现以后,我高兴得快疯了,又怕你还是像从前一样,说走便走。我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许多事,也知道你现在不肯原谅我,可我没办法装作毫不在意。”
秦临一直追着她的神情。苏纾往车门处挪动一点,他的目光便跟过去一点。
“你可以继续生我的气,可以暂时不喜欢我,但别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皇后躲着我,也别现在就把我推给别人。”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祈求:“能不能……别讨厌我。”
苏纾心里那点酸涩一下子翻了上来,她记忆里的秦临也曾这样望着她。嘴硬、骄傲,明明已经慌得不知怎么办,还要等她先回头哄他。
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又不全是从前那个秦临,苏纾没有办法立刻原谅他,也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认定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秦临望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你既然觉得我变了,那就重新认识现在的我一次,行不行?”
苏纾差一点便心软了。
秦临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知道彼此真正的来处。
可自从她来到这里以后,秦临借着皇帝的身份一次次将她困在身边。这些不会因为一句软话就能抵消。
何况她太了解秦临。只要她露出一点心软,他便会立即抓住那点松动,逼近得比从前更快。
“你想我,是你的事,不是我欠你的债。”
秦临脸上那点期待顿时凝住。
“这个世界只有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也不代表我只能选你。你还是和五年前一样,先替我决定,先把我逼到没有退路,等我真要走了,再告诉我,你做这些只是因为太在乎。”
苏纾明知道这句话会伤他,仍旧说了下去:“你让我重新认识现在的你,可我刚才认识到的,还是那个当年的你。”
秦临用舌尖抵了一下被磕破的嘴角,苦笑道:“你是真知道往哪里捅最疼。”
“彼此彼此!”
苏纾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秦临直到她走出后巷,他才摊开方才扣过她后脑的那只手。
他费尽力气想让苏纾相信他,结果第一次真正让她看见的,却偏偏是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回宫的路上,秦临嘴角的伤已经止了血,左脸那道掌印却越来越清楚。随行内侍几次想开口,都被他阴沉的脸色堵了回去。
马车刚在宫门内停稳,议事殿的人便迎了上来:“陛下,兵部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秦临下了马车:“让他进来。”
兵部侍郎抱着卷宗进殿,一抬头便看见秦临脸上的伤,准备好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秦临在御案后坐下,将袖口往上挽了挽:“有事就说。”
兵部侍郎赶紧低下头,把卷宗呈了上去。
京营的案子已经查了很久。最早那封密报送到秦临手上时,苏纾甚至还没有回京。
靖安侯掌管京营多年,兵册上记着的许多人早已不在营中,军饷却照领不误。营中还有几名将校未经兵部考核,便被侯府私自补入了空缺。
兵部侍郎道:“靖安侯今早又递了折子,说其中牵涉旧例,希望陛下准许侯府自行清查,暂缓交还京营印信。”
秦临翻完那份折子,拿起朱笔,在最后的请求上划了一道,“军饷有缺,照数追缴;私补的将校,全部撤换;靖安侯革去京营职务,印信明日收回。查案以前便议定的章程,没有因为他递一道求情折子就改的道理。”
兵部侍郎没有立即领命:“靖安侯毕竟是勋贵,朝中还有不少旧部。陛下此时撤去他的职务,勋贵之间恐怕会有议论。”
“那就让他们议。”秦临提笔批示,方才被苏纾打破的嘴角隐隐作痛,他抬手摸了摸,继续道:“朕查的是兵册,不是谁家的门第。账目干净的无须害怕,账目不干净的,也别想拿祖宗的功劳抵今日的亏空。靖安侯的案子照办,京营查完以后,仍按先前议定的次序往下查,不许因为牵涉宗室勋贵便绕过去。”
“臣明白了。”
“明日朝会,当众宣读查验结果。”
兵部侍郎躬身退出去。候在外面的几名官员看见他的脸色,便知道靖安侯那道求情折子没有起作用。
秦临翻到卷宗末尾,那里列着京营之后需要复核的各地军籍,镇北军同样在列。
这份清查次序在苏纾回京以前便已经定下,他不会借着国事除掉情敌,但也绝不会因为苏纾,对沈清网开一面。
内侍端来一盆冷水,放到御案旁边:“陛下,脸上的伤是否要传医官来看一看?”
“不必。”秦临拿起下一份奏疏。目光落在纸上许久,却一个字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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