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上檐角,及笄宴就此落幕。
宾客结伴散去,一路低声议论不休,今日侯府接连闹出的风波,柳氏骤然疯癫,纪氏旧案重翻,嗣王与裴明杼当庭对峙,钟少萱颜面尽失,件件都成众人闲谈。
阿璃扶着晴雪的手缓步走出暖香园,晚风卷落海棠落瓣,沾在她浅桃色的衣摆上。
沈砚安随行在侧,语声低沉:“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阿璃回眸,眉眼舒展:“我并无委屈。”
她本就静待今日,只为彻底撕开柳氏掩藏多年的假面。
沈砚望着她眼底澄澈透亮的眸光,心头泛起淡淡涩意,只轻声道:“我送你回偏院。”
“不必劳烦。”阿璃轻轻摇头,“我尚有琐事要处理。”
沈砚脚步顿住,目光望向廊下那道䌦色身影。裴明杼静立其间,身姿挺拔孤冷,分明专程在此等候。
他悄然攥紧掌心,片刻后敛去心绪,扯出一抹寻常笑意:“也罢,那我先行回府。遇事随时传信便可。”
“好。”
沈砚转身离去,落日余晖衬得他背影透着几分落寞孤寂。
晴雪识趣屈膝行礼:“奴婢在院外等候姑娘。”
长廊之下,只剩二人相对。
晚风徐徐,花瓣簌簌飘零。
裴明杼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发髻间。今日她并未佩戴繁复华贵头面,仅簪一支素银小簪,愈发衬得侧脸清婉温润。
回想宴上钟少萱满身珠翠夺目,相较之下,阿璃连发髻像样的饰物都寥寥无几。
阿璃被他看得些许局促,下意识抬手抚向发间:“裴大人在此等候,可是有事相商?”
裴明杼淡淡应声,自袖中取出一方紫檀木盒递到她眼前。盒盖轻启,一支玉簪静静卧于其中。
通体羊脂白玉质地,色泽莹润细腻,月色流淌其上,泛着温婉柔光。簪身素净无雕纹,簪头弧度雅致简约,简简单单却自带浑然天成的矜贵气韵。
通体羊脂白玉质地,色泽莹润细腻,月色流淌其上,泛着温婉柔光。簪身素净无雕纹,簪头弧度雅致简约,简简单单却自带浑然天成的矜贵气韵。
“及笄大礼,不可无簪。羊脂玉温润,能够养身。”
语声轻缓如耳畔低语,落在心间却分量沉沉,阿璃心口微微一颤。
昔日原主及笄之日,柳氏只草草备下一身旧衣,连一支像样簪饰都未曾添置。孤零零守着清冷偏院,一碗长寿面便算作成年礼。
这件往事她从未对外提及,裴明杼却尽数知晓。
似看穿她心中疑惑,裴明杼淡然开口:“是墨墨告知于我。”
阿璃一怔,霎时想起妖市初见时,墨墨缩在阴影里怯懦胆小的模样。
原先只以为影妖畏惧司天监威仪,如今才知晓二者早有交集。转念一想,侯府妖气盘踞已久,以裴明杼的本事,早已将府中妖物底细探查清楚。墨墨心性怯懦,怕是半点隐秘都没能守住。
“这胆小的家伙。”她低声轻喃。
裴明杼仿若未曾听见,抬手取出盒中玉簪。莹白玉石映着月色,衬得他手指修长干净。
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玉簪缓缓抵在她发髻。指尖无意擦过耳畔,温热触感转瞬即逝。月光描摹出清俊侧脸,浓密睫毛落下浅浅暗影,往日冷冽眉眼,此刻柔和温情。
“很合适。”他轻声说道。
阿璃身子微微僵硬,脸颊悄然发烫,魇境之中的画面倏然浮现心头,心绪不由自主乱了节奏。
她连忙往后退开半步,抬手稳稳按住发间玉簪:“多谢大人馈赠。”
看着她慌乱拘谨的模样,裴明杼眸底掠过一抹极淡浅意。转瞬又恢复肃穆神色,沉声叮嘱:“府中妖物之事妥善处置,切莫无端生出祸端。”
“我明白。”阿璃颔首应声,“今日不过略施惩戒,柳氏性命,我迟早会亲手讨回。”
裴明杼闻言淡淡颔首,本也无意加以追责。
“我回司天监了。”䌦色衣袂扫过满地落英,“有事以纸鹤传信即可。”
阿璃伫立廊下,目送裴明杼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缓缓放下抬手。指尖依旧残留着玉石温润触感,晚风拂过,心底暖意绵绵不散。
低头望着满地凋零海棠,她唇角浅浅扬起笑意。
原来人间及笄从不必声势浩大,仅此一支玉簪,一句真心夸赞,便胜过漫漫数百年岁月里的所有光景。
-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
正院气氛沉闷压抑,经妖物连日惊扰折磨,柳氏早已形容枯槁,全然没了侯府主母往日气派。
钟淮序坐于床榻边,紧握着她的手,眉宇间满是疲惫忧心。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柳氏断断续续的呓语反复回荡,句句皆是哀求恐惧:“纪宁……求你放过我……”
钟淮序轻轻替她掖好被褥,转头吩咐陈嬷嬷:“速速去请大夫入府诊治。”
陈嬷嬷应声转身,行至门口又折返回来,低声禀报:“侯爷,大姑娘在外求见。”
钟淮序眉头骤然紧锁,柳氏身心俱损急需静养,此刻阿璃前来,只会徒增事端。
“让她在前厅等候。”
阿璃静立厅堂中央,听闻脚步声由内室踏出。
钟淮序衣衫褶皱,眼底布满红血丝,落座主位之后,面色不耐地看向她。
“你母亲身体抱恙,有事不妨改日再来商议。”
“父亲就不想明白,昨日她为何当众唤出纪宁之名?”
钟淮序脸色骤然沉下:“她只是心神紊乱胡言乱语,你何必紧抓旧事不肯罢休?”
语气平淡,内里却满是厌烦,哪怕昨日种种证据摆在眼前,他依旧执意护着柳氏。
阿璃冷然一笑,无意再与他虚与委蛇。
她今日登门,本就不为争辩对错。柳氏罪孽深重,结局早已注定,至于钟淮序,若为帮凶便一同清算,若是全然不知情,便可酌情放过。
“父亲护得这般严实,不知您护住的,是相伴多年的继室,还是当年谋害我生母的凶手?”
“你放肆!”钟淮序猛地拍案而起,桌上茶盏应声震颤作响,“你生母离世已有十五载,休得凭空恶意污蔑!”
“污蔑?”阿璃迈步上前,目光锐利直视对方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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