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院。
微风和煦,竹子被吹得沙沙作响,投映在凉亭里的影子摇曳生姿。亭内石桌上摆放着一把伏羲琴,旁边瑞兽香炉无声吐息,幽香阵阵。
李浞端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宁静,如同一副惊世画作。
羡鱼前脚刚踏进凉亭,他就察觉了:“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公子恕罪,属下已经安排了人在长安内外打听,并未找到一个叫乔玉碗的人。”羡鱼单膝跪地,说到一半,语气略有迟疑,“而那酒肆老板姓杜,至于其他的,属下的人查不出来。”
李浞似乎并不意外,脸色依旧平静:“还有呢?”
羡鱼抿唇:“至于那个叫乔玉碗的人,属下派了人四处打听,并未找到她的踪迹。”
听到乔玉碗的名字,李浞捏在书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面色也突然冷了下去,他抬眸看向羡鱼:“那就加大范围,继续找,长安的酒楼,茶馆以及……”
李浞说到后面,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青楼和南风馆都去找。”
羡鱼闻言垂首,遮住眼底的惊讶:“是。”
李浞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以此来平复心中突然腾起的火气:“起来吧。”
等羡鱼起身后,他才问:“李泽那边呢?”
总算有一件做成的事,羡鱼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公子放心,临渊亲自出手,干净利落,属下方才回来时还在前厅遇到了二公子……”
李浞察觉到他话里的未尽之意:“怎么了?”
羡鱼凝重的神情中夹杂着一言难尽:“二公子身边出现了个生面孔,属下直觉那人不简单,二公子是被那人扶着走进府里的。”
“生面孔?”李浞略诧异,李泽身边多是郑氏安排的人,怎么突然出现了生面孔,“既然你觉得有问题,那就去查查吧。”
说着,他轻笑一声:“李泽这人,最好面子,尤其是不肯在我面前认输,他今日若肯叫人抬进来,那才是奇怪。”
“不过他早些习惯身体上的疼痛也好。”他顺手将书放在琴上,书角划过琴弦,发出呜呜咽咽的颤音,似凄婉哭诉,“否则哪一日他经历了我身上的痛楚之后熬不下去了,岂非无趣。”
“公子说的是。”
李浞嘴角挂着温润如玉的笑,眉眼弯弯,似春日暖阳,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却教人望不到底:“听说郑氏有意将她娘家侄女许给老二?”
“公子是想?”羡鱼自小陪李泽一同长大,自是能体察李浞心意。
李浞伸手波动琴弦,琴音刺耳,透着彻骨寒意:“郑氏如今只有郑牧得用,但在五姓之中的威望到底不如从前,郑家主攀不上陇西,就把主意打在太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太原李氏不过是陇西李氏的一个分支,只是如今李道亭受封燕国公,所以陇西那边的人才愿意赏他两份薄面,因此两处在年节上才有来往。
羡鱼没想明白:“可这和二公子娶郑家女有什么关系?”
“现在没关系,将来却未必。”李浞眼底浮起一抹讥讽笑意,“陛下正值盛年,皇后又无所出,而贵妃盛宠。”
羡鱼还是没想明白:“可就算贵妃将来诞下皇子,您才是小皇子嫡亲的舅舅啊。”
“前朝后宫,向来牵一发而动全身。”李浞轻轻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冷冰冰的眼神望向远处,“外人不会在意她与李泽的关系好不好,只会盯着她是李道亭的长女,是李泽的长姐这一层关系。”
而权力之争,凭这一层关系,她就已经树敌无数。
何况,李泽对他下手可从来没留过情。
若他一朝不慎落入李泽彀中,贵妃纵然有心替他报仇,也会被形势挟裹,不得不妥协,后宫暗流涌动,没有家族后盾的宠妃,只有一个下场。
“那咱们一定要阻止郑氏的阴谋。”羡鱼皱眉,脸上露出两分忧色。
许久,李浞嘴角才溢出极轻的笑声:“其实,若没了郑牧,郑李两家联姻也无妨,就是不知郑家主要如何选了。”
羡鱼怔愣片刻,而后恍然:“属下明白。”
狂风骤起,竹枝上的枯叶被卷落,带着凌冽杀意在空中肆意冲撞。
……
李泽自方才遇到羡鱼之后,就一直阴沉着脸。
乔玉碗也听出来了,她手里这个二公子,好像和他哥的关系十分不好。
方才和他哥的侍卫说话时,都恨不得一口咬死对方。
想到这里,乔玉碗莫名想起了李浞同她扮可怜时说过的话,他好像就和继母生的弟弟势如水火。
心中不禁啧啧感叹,世家真乱。
按照李泽的指示,乔玉碗顺利将他扶进院中,李泽更是半点不遮掩,对着院中伺候的人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还不快去请大夫?”
被骂的小厮顿时冷汗长淌,一边告罪一边慌乱往外:“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乔玉碗看看小厮,又看看李浞,无声瘪嘴,真不是东西,难怪和兄长关系不好,看来他那位兄长,倒是眼明心亮。
李泽让乔玉碗将他搀进内室,坐在床上满脸阴毒地思考着什么。
她站在旁边东想西想等了好一会儿,见他半天不出声,不禁小声提醒:“公子,你看,方才的事?”
李泽思绪被打断,不耐地看向她:“方才,方才什么事?别打扰本公子休息。”
乔玉碗嘴角瞬间落下去,不过眨眨眼,很快又换了副狗腿面孔:“公子,你看小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好在力气大,你大发慈悲赏小人一口饭吃吧。”
这时,管事也走进来:“公子,您之前传信让小的招些护院进府,不知您是否有什么要求?”
勋贵人家用人,要么是家生子,要么就去牙行买,哪有临时从外面招聘的道理。
不过,既然主子吩咐,必然是有主子的用意,管事不敢随意揣度。
李泽似这才想起还有这茬事,余光瞥到狗腿的乔玉碗,眼神微动,扫向她:“我若是留下你,你如何报答本公子?”
乔玉碗立即指天发誓:“愿意为公子上刀山,下油锅,公子叫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李泽眼底划过一丝轻蔑,语气挑衅:“若本公子叫你去杀人呢?”
乔玉碗犹豫一瞬,而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拍着胸脯:“那小的也敢杀!”
李泽这才挑眉,露出些诧异的神色来,指着管事:“行,那就让连常给你安排个活计。”
……
乔玉碗就这么成功混进了燕国公府。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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