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谢老师,人比鱼大那么多,鱼能过,人不一定能过的呀!”
谢平忧待在一群小朋友中间,神态也变得童真起来,她捏着下巴歪了下脑袋,猜测说:“唔——肯定不是每个人都能过,但是有些人属猫,本来就是液体……”
她口中的有些人正侧身从木栅栏中间钻过去,这水底的木栅栏,缝隙最宽处约摸二十公分出头,稍微壮实些的成年人很难通过,寇定胜在柔韧加上头围小,毫不费力地就越过了牢笼。
取走雷骁情报的人此时一路上浮,正要冒出水面,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扯,顿时在水中失去了平衡。
他混乱之中低头看去,发现一个长发白衣男鬼抓着自己的脚踝,正借力往上爬。
“啊!”被鬼缠上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溺死,谁叫他刚刚杀了一个人呢?感官不受控制,下意识地想要在水中尖叫,结果一张口,冰水却全都呛进了鼻腔和肺管里。
寇定踩着对方的膝盖往上浮去,说老实话,他自己的血氧也不够用了,视线范围周边有渐渐合拢的黑色晕影,这是相当危险的征兆,手指动作不太灵活,用尽力气,也堪堪只够给弩箭上弦,因此他没有选择远程射击,而是特意等到一上一下的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将弩口对准那人的脖颈,扣下扳机,强力弩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脖子射出的,贯穿喉管,一击毙命。
这一箭射出去,寇定体力耗尽,眼皮终于支撑不止合了起来,他整个人脱力似的下坠,越沉越快,周遭越来越黑,奇怪的是身体却感觉越来越热,明明身处冰河之下,皮肤表面却好像自己创造出薄薄一层温暖的结界,将他与冰水隔绝开来。
“谢老师谢老师!”小女孩举手问:“可是人在冰水里待那么久,真的不会生病吗?”
“当然会。”谢平忧眉心一蹙,说到这里她反而有点担心,寇定那家伙不会真的一个人去走水道吧?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他如今不是什么了无牵挂的孤家寡人,他手里有天下最重的兵权,他直沽的疗养院里躺着昏迷的老父亲,他养在小池塘里的荷叶尚在度冬,他还有……还有自己呢!
谢平忧晃晃脑袋,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担忧赶出大脑,紧接着给孩儿们科普说:“人在那么冷的地方待久了,是会失温的。”
“老师,失温是什么?”小姑娘接着问。
“笨蛋,这都不知道,我听我爷爷说过,失温就是你明明快要冻死了,自己却觉得很暖和。”小男孩趁其不备弹了小姑娘一个脑瓜崩,得意洋洋地解说道。
这本来是同龄人里司空见惯的游戏,但今晚因着有谢平忧在,小姑娘心中顿时涌上了强烈的酸楚,捂着额头哽咽两秒,紧接着瘪了嘴——谢平忧一瞧那阵势心说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姑娘的哭声透过窗户,飞进了北风中:“呜哇!”
寇定神识陷落在一片暖洋洋的炉火中,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好像他此刻已经不是个人,而是一颗……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什么丹药之类,这丹药被摇滚的火苗顶上去,又颤颤巍巍地落下来,小孩子们踢蹴鞠一般。
火焰寂静地燃烧着,寇定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呐喊:“世子!”
“世子——”
他赶忙张大了耳朵——如果此时他还有耳朵的话——凝神细听,很快就发现这声音从一个人在喊变成了一群人在喊,这其中每一道音色都勾起他一点熟悉的感觉,拼拼凑凑,忽地,他想起来了!
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时候,怀恩侯谋逆已经众口铄金,他为破死局,从城门突围而出,那时跟随他一起闯刀山火海的的兄弟们,大多就葬身在城门之下的暗河里。
是来怨他害自己送命的么?可这呐喊声听起来不像是报仇,寇定心中正疑惑,高不见顶的火焰里忽然伸进来一只手,这只手不太漂亮——掌心布满老茧,指甲长的长短的短,手背上还有几块深浅不一的蓝色瘢痕。
老马?寇定在心底问了一声,不等他思考下一步,那只手便穿过火焰,轻柔地将自己这颗“丹药”盛起。
寇定这下是真断片了,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积雪覆盖的河堤上,手里攥着雷骁为之送命的情报筒。
“公子、公子?”河边一位凿冰夜钓的老头俯下身来,见他睁眼,松了口气道:“你可算是醒了!”
“我睡了多久,现在几时了?”寇定鲤鱼打挺般坐起来。
“啊?也没多久,我看你是冻昏了,这大冷天的,想吃鱼也不用下河里逮去啊。”老头儿一边开玩笑,一边提起自己的鱼桶往前送了送,颇有炫耀渔获的意思,“你看看我这些鱼,也是一晚上钓起来的,你要哪条,我卖你!”
“我问你现在几时了!”寇定好久没听见如此正宗的家乡口音,这一下再入耳,更加强了对家乡地区光顶老头们没溜儿的刻板印象,没来由上火。
“哦,子时刚过。”老头悻悻收回鱼桶,很为这年轻公子的品味悲哀。
还早,还有时间。寇定拍了拍身上沙沙的雪粒子,木着脸扔下一句“多谢”,拔腿便往河堤顶上跑,没两步又刹住脚,转回头提醒那老头儿说:“师傅早些回家吧,外面乱,小心误伤了你。”
老头儿还挺容易被哄好,只听这么一句话,心中便又是一暖,正要应答两句,抬头找过去,哪儿还能看得见人影?
寇定穿街走巷,直奔高翦府中去,说也奇怪,京城如今形势可谓是危如累卵,照例,整座城市应该严格执行宵禁制度,可长街空荡,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也瞧不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寇定路过从前的挽月楼,大红灯笼歪挂在檐下,绸布做的肚皮被风雨撕开一个口子,大喇喇敞着,露出其中变形的竹篾骨架,像是个开膛破肚的人。
他匆忙掠过一眼,对于宵禁名存实亡的原因也有了几分猜测。
宵禁禁的是人,如今京城居民十不存一,哪儿还有什么禁的必要,一路畅行无阻到高大人府前,守门的小厮正窝在石沿上打瞌睡,寇定懒得麻烦他,自己绕到了后宅沿河的小门,从北长河的冰面上步行,岸边有处台阶,寇定拾阶而上,走到门前停下,刚要抬手叩门装装样子,门却自己从里边打开了。
“好久不见了,殿下。”高翦须发皆白,比一年前寇定离开京城的时候看着老了二十岁。
寇定看着他,足足花了三秒消化他现在这幅形象,接着极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沉声道:“高大人承诺要替寇某夜开城门,准备妥当了吗?”
高翦垂头慢笑,摇着脑袋说:“人马弩箭都已经点过无数次,怎么用,就看殿下您的了。”
寇定扬扬唇,排兵布阵并非他所擅长,仅靠高翦府上这点可怜的私兵,也还远远够不上分量,但有这么几个人对布置一场奇袭来说,那是够够的了。
腊月二十三的夜里,一轮冻白的月亮印在了穹顶正中间,看守北城门的士兵正哈欠连天,苦熬着等换班,梆子还没响呢,一阵诱人的香气先飘过来钻进了大家的鼻孔里。
大伙儿纷纷睁大眼,来了精神,寻找那香气的来源,只见两个挑担的伙夫,抬着两只一晃一晃的沉重木桶朝城门下走来。
“什么人?!”
“诶大人!”打头的伙夫扬起头,似乎是被吓着了,后面也差点膝盖一软跪在地下,“莫动手莫动手,小的们是来给大人们送宵夜的,今儿小年,宫里吩咐给宿卫皇城的兵爷们加餐,您看,是饺子。”
说着,俩人颤抖着手揭开了那两只木桶的盖子,果不其然,木桶中是滚烫白亮的面汤,表面挤挤挨挨浮着一层圆滚滚的胖饺子。
“哎哟大哥!总算有一桩好事儿轮到我们了!”
“等等。”被叫大哥的人还算是多长几个心眼,拦住了小弟们,警惕地对着伙夫喊话道:“宫中加餐为何提前没有通知?你们不明不白地出现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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