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四年的春天,大相国寺后山的樱花,开得极盛。粉白的花云连绵,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今日随母亲来寺中礼佛,难得能见如此遇见如此盛景,我蹲在树下,一片片拾着还算完整的花瓣,预备夹在书页里,留住这点春色。
远处是簪花游春的士女,是临水流觞的雅士,孩童的笑闹声散在风里,像滚落一地的珠子。
一片影子笼下来,遮住了我眼前的光。
抬头,是个比我稍长一两岁的小姑娘,穿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双丫髻上簪着两朵小小的珍珠花。眉眼是江南水汽浸出来的清秀,皮肤很白,像这樱花林里一株初生的兰草。
“这枝花,可以给我吗?”她声音清澈,指着从我头顶斜伸出去、开得最好的一枝。
母亲走过来,替她折了递过去。她道了谢,却不走,歪着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小妹妹,你生得真好看,像年画上的娃娃。”
我没说话,只眨了眨眼。
她便自袖中掏出个小锦囊,倒出几颗深红油亮的蜜饯,摊在手心递过来:“请你吃。我家渍的樱桃煎,用蜂蜜和梅子水,很甜。”
我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果肉厚实,是古法渍制的滋味。
“我叫沈云舒,金陵人,今年十二岁。”她在我身边的落花上坐下,裙裾沾了花瓣也不在意,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你叫什么?”
“苏宴。”
“苏宴……”她念了一遍,笑意更深,“宴清平,好名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还没答,她已从随身的荷囊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这个送你!”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磨得光滑温润。盒盖上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一枝樱花,与周遭景致隐隐相合。侧面有个小小的铜制旋钮。
“我自己做的。”她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雀跃,“你拧拧看。我捣鼓好久了,连爹都夸我手艺好。”
我依言转动旋钮。咔哒、咔哒,细微的机括声响起,盒盖缓缓弹开,露出内部的构造——几枚打磨圆润的玉珠,在木制轨道上缓缓滚动,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叮咚声,像山泉滴落石上。
“这是……报时的?”我有些惊讶。这般精巧的计时之器,竟出自一个十二岁的女童之手。
“你竟一看便知?”她先是一惊,随即凑近,指着内部更复杂的结构,巴巴地解释起来:“你看,我在父亲指导下,改了水漏的法子,用玉珠代替水流。珠子滚一圈大约一刻,轨道长短不同,声响也不同。虽还不甚准,但比沙漏有趣些。”
她说话时,眼神专注,不同于寻常闺秀谈论钗环绣品时的神情,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对事物机理的好奇。我心里微微一动——放在后世,这绝对是一个创新发明的好苗子。
“云舒!”不远处有妇人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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