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千多年来，鬼舞辻无惨见过太多雷同的光景。

多少人贪恋他的皮相，满口殷勤地说着爱慕，可一旦他撕下人类的伪装，展露出真身，这些人便只会露出怯懦至极的恐惧，或是尖声咒骂他是怪物，或是匍匐跪地、涕泗横流地乞求饶命，妄图逃出生天。

于他而言，人类不过就是畏威献媚、贪生怕死的生物，虚伪愚蠢得令他作呕。

无惨掐着逢一脖颈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他讥诮地扯了扯嘴角：“怎么了？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向我辞行吗？说啊——你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走了吗？”

逢一的呼吸被丝丝缕缕地抽走，喉结在无惨手中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刚……刚才那样的力量……就是大人所觉醒的血鬼术吗？”

但凡此刻的逢一敢吐出一个“走”字，无惨定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然而，他却听见逢一说：“……于大人的身体无碍吗？”

无惨一怔，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卸下些许。

“师父教过我……有些病害得重了，就只能用厉害的药。”逢一轻颤着，将手覆在了无惨的手背上，但他没有将无惨的手推开。

逢一的目光执拗地撞进那双暗红的眼里，他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地从心底倒出来：“可越是厉害的药，就越伤身体，也苦得很。大人使用这么强大的血鬼术，当真对身体无碍吗？”覆在无惨手背上的手，轻柔地握紧了，“大人……还会痛吗？”

掐着逢一脖子的五指骤然一惊，无惨猛地松开手。

他下意识地去读取逢一的心声，什么都没有。可他隐约能感知到逢一的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憎恶，只有那绵延不断的忧心。

无惨又再去看逢一的表情，逢一脱力的跌坐在地，他偏过头，故意的，叫无惨什么都看不清，只用手背抵着唇，肩膀一耸一耸地咳着，细白的脖颈上，那圈红痕明显得骇人。

好一会儿，无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无需理会那蠢货的胡言乱语，我不会娶他的女儿。”

而后，无惨以仿佛他在无限城召集上弦开会的姿态，向逢一下达着他的指示：“但为了尽快找到蓝色彼岸花，不日后……我计划娶一个皇帝的女儿做我的正妻。”

无惨不打算重蹈上辈子的覆辙，造出太多的鬼四处惹事，引来不必要的瞩目。他只需要足够的人手替他去找寻蓝色彼岸花，而与皇帝联姻，以外戚的身份进一步掌控皇权，借皇帝的威势调动诸国武士替他全境寻找，便是达成目的最便捷的法子。

说完，无惨下意识地去看逢一的表情——又来了，只见逢一不知何时跪好了，跪得无比恭敬，却是让这些日子的无惨最是心烦的模样。

“虽然我娶了她，但只会将她留在宫中……”无惨不自觉放柔了语气，几乎算得上在哄了，“我依旧会到你这里来，也不会赶你走，你放心留下就是了。”

可逢一就是不想留啊！

他拼了命地取得无惨的信任，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挤进替无惨搜寻蓝色彼岸花的队伍中去——然后，借着找花的名义亲自下场，一边装出全力以赴的样子，一边暗中掐断所有相关线索，决不能让花落到无惨手里。

但逢一展开行动的前提是，他得出得了这个院子的门。

虽然逢一已经明里暗里跟无惨提了无数次，他想出门他想出门他想出门，可无惨就是不答应，甚至他为了避开逢一没完没了的软磨硬泡，索性躲到了宫里。

所以，好不容易等到中纳言送上门的机会，逢一可不得抓紧了大演特演。

逢一深深俯首：“方才听中纳言说……大人这般高洁的人物，却因小人惹来不少闲言碎语，小人心中实在惶恐不安。是以恳请大人允小人离府，为大人去寻那蓝色彼岸花，纵使天涯海角、踏破铁鞋，只要能寻得此物，也算是小人能为大人略尽的一点心意。”

逢一一说要走，无惨的火气便蹭地窜了上来，险些就要发作，他强自按捺道：“你出去做什么？外头现在多了不少鬼，你又没觉醒血鬼术，不如就留在院子里，替我操持内务，也算你尽到心意了。”

车轱辘话说多了，饶是逢一演技再好，他也得冒火，但他这会儿还是能够维持住冷静，道：“大人既要迎娶正妻，内务自有妻子替您操持，还请大人允准小人，为您去寻那蓝色彼岸花。”

又来了，在无惨看来，逢一这就是在暗暗跟他置气。

“说来说去，你就非要跟我唱反调是不是？”无惨心中愈发烦躁，“我都答应你不去见她了，你还要如何？何况我娶妻不过是为了皇帝的权——这平安朝一夫多妻本就是寻常，而且哪怕是……到了将来，那也是一夫一妻！我不娶妻，我还能娶你不成？男子跟男子如何在一起？那简直荒唐！”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惨自己先怔住了。

逢一抬起头，他看着无惨，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之后，他又低下头，很轻地笑了笑：“是啊，所以我作为男子，却爱慕大人……也不过是我荒唐罢了。”

无惨绷紧了后牙槽，深深吐出一口气，正欲开口，又听见逢一说：“那大人还是赶紧放我走吧。免得我继续留在这里，还会做出更多……荒唐的事来。”

无惨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逢一，不知道堵在胸口这股快要将他冲破的东西，其实并不是他被逢一忤逆的恼怒，而是他所无法理解的，属于人类的，类似于懊悔、痛苦、怜惜等等复杂的情绪。

他无比烦躁地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声音陡然拔高：“闭嘴！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地违抗我的命令！从今往后，我说什么，你只有答‘是’的份，否则，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不成？！”

行了，逢一的火也压不住了。

他重重地闭了闭眼，冷漠地说：“那你动手吧。”

逢一简直受够了。

这段日子他压力真是够大的了，先是坟前跟库洛洛干了一架，以为能到游戏世界里躲一躲，谁知道会遇到鬼舞辻无惨这个神经病大BUG。

结果倒霉催的，他的通讯器还坏了，联系不上公司，搞不清楚剧情，BUG怎么修都不知道。

每天只战战兢兢地当牛做马，当牛做马也就算了，前些日子还要被无惨当成狗来耍，三公子个屁三公子，三公子怎么不去吃.屎。

真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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