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清川县。
谣言里“该来劫粮”的萧家军,果然来了。
可他们不是来抢的。萧长庆一身素甲,亲押十车军粮进城;闻讯赶来的清川百姓,早把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高锦立在最高那辆粮车上,一身灰袍,面上带着点懒洋洋的笑,大约只有他本人觉得自己挺端正的。
他把这些日子那伙“行脚商人”散布的谣言,一条、一条,连日子带地点,当众点出来。
每点破一条,他手一挥,身后一仓军粮便当众开囤、白花花地倾泻而下。
那句萧军今日劫清川之粮的‘预言’,被眼前这堆成山的米、和百姓的千恩万谢,“嘎嘣”一下,打得粉粉碎。
“乡亲们!他们说,萧军今日要来清川,劫你们的粮。”高锦的声音传遍全场,一只手却已不动声色地,缓缓抬起,“可萧军来了。是给你们,送粮来了!”
满县先是死寂,旋即爆出震天的喝彩。
而那几个混在人群里、专等着看“萧军劫粮”的“行脚商人”,脸“刷”地白了。他们想退,可四周那事先被高锦安排好的二十个“脚夫”,早死死咬住了他们。
就在这时,高锦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叮”了一声。
【隐藏支线“灾年活民、收揽人望”达成:工分+900。】
粮车上的高锦,眼神一凝,神色如常,那只高抬的手,依旧稳稳悬着。
隐藏支线?接活头一天,那破系统念合同,可没念过这一条。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声“叮”记在了心里。
‘有意思。这笔账,回头单算。’
可这台戏,没他想的那么顺。
喝彩声还没落,长街尽头,一阵甲胄铿锵。一队披甲的官兵簇拥着一个穿青袍、捧着官印的中年人,分开人潮,直逼粮车。
“好一出‘赈灾’。”那巡按举起官印,皮笑肉不笑,身后甲士齐齐按刀,“萧长庆!你身为边将,未奉一道圣旨,擅开军仓、私散军粮,已是死罪;如今更当着千百百姓的面,施粮市恩、邀买人望。这是养寇自重、图谋不轨,铁证如山!”
“来人!”他猛地一指萧长庆,厉声暴喝,“拿下逆贼萧长庆,就地锁拿,押解进京,明正典刑!”
甲士拔刀,齐步上前,雪亮的刀光,逼向粮车。
满街,霎时,从沸腾的喝彩,冻成了死寂。百姓骇得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一队官兵,明晃晃地要当街锁拿那位刚给他们送了粮的将军。
孙彪的手按上刀柄,额角青筋暴起。这一刀,比茶馆里那些阴风,毒上百倍!
高锦替将军挣来的满城民心,转眼成了勒在萧长庆脖子上那一根写着“收买人心、图谋造反”的绳。
送的粮越多、喊的人越响,这“反”字,钉得越死。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萧长庆按住刀柄,杀气腾腾,正要拔——
“将军,稍安勿躁。”粮车上,高锦没动,甚至,懒洋洋地笑了。
“巡按大人,好大的官威。”他声如洪钟,压过满街甲胄之声,“只是大人下令拿人之前,怕是耳朵背了。方才这满街乡亲,谢的,是谁?”
他声音陡然拔高:“乡亲们!这粮,是谁,开恩赈的?!”
“谢——陛下——隆恩——!”
万民的吼声,山呼海啸,几乎掀翻屋瓦。那一队拔了刀的甲士被这震天的声浪逼得下意识顿住了脚。
高锦转回头,盯住那巡按,目如鹰隼。
“萧将军一粒粮不敢居功,句句都说‘此乃天子仁德’。这满城人心,他半分没揽,全捧还给了陛下。大人却带着刀兵,要‘就地锁拿’他?好好好。”
他向着满街百姓,声震长街,一字一顿:“那本主簿倒要替这满城乡亲,问大人一句,将军把民心捧还给陛下,是‘忠’;大人这一刀砍的是将军,可大人这道‘收买人心即谋反’的罪,砍的恐怕是......这满街跪着喊‘谢陛下’的百姓的脖子!”
“领了天子赈济、谢了陛下天恩的人,在大人眼里,都是该锁拿的乱党、该问斩的逆贼?!”
“你这是要替谁,把陛下的天恩、和陛下的子民,一刀两断?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那巡按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他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再喝一声“拿下”,就是当众认下:天子的恩是假的、满城谢恩的百姓都是该杀的乱党。这话,他一个臣子担待得起么?方才那滔天的官威,眨眼,泄成一身冷汗。
更要命的是,那一队甲士握刀的手松了。
他们是边镇的兵,刀口朝外,杀的是胡虏。如今教他们对着一街刚领了赈粮、跪着谢君恩的乡亲,去拿一个‘送粮的将军’。这刀不仁不义,谁下得去?
人群的风向,“轰”地调了头。
高锦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从袖中取出一纸供状高高举起,声震长街:
“这些日子,在满城茶馆里散布‘萧军月底劫粮、要反’的那几个‘行脚商人’,是他的人;今日,带兵来‘就地锁拿’将军的,又是他。”他扬了扬手里那纸口供,正是三日前,被他‘请去喝茶’的那个望风喽啰一字不漏画了押的,“他奉京城某府密令,雇了一伙假扮行脚商人的细作,先编谣、再栽赃、最后亲自带兵来收尾。这是要把一个替你们血战守关的将军,一步一步逼成‘反贼’、栽成‘逆贼’!”
“乡亲们!吓得你们这些日子睡不着觉的‘萧军要反’,从头到尾,是这个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害你们将军的奸细,编出来的!”
满街,先是死寂。
旋即,炸了。
被谣言吓了多日、又被这一队明晃晃的刀兵逼到墙角的边镇百姓,那股憋着的恐惧霎时化作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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