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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年岁

从贡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地面大片大片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儿,似乎刚下过一场雨。

沈齐肃轻吐出一口气,环顾四周,贡院前围着的皆是学子家中亲眷随侍,他们翘首以盼,一错不错地盯着大门,生怕看漏了心中日夜思念的那人。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欢脱的身影,唇角不禁浅浅勾起,他也同其他学子一样,放眼望去。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不一会儿,丛竹满脸是汗地挤进来,接过沈齐肃手中包裹,“少爷,我可算找着您了。”

沈齐肃看着丛竹,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落下来,浑身的热气似乎都散尽了,“她人呢?”

丛竹忽然打了个寒战,不寒而栗,忐忑道:“您是说三小姐?三小姐一早便出去了,我还以为是来接您,岂料没瞧见人影……”

“说不定是被什么耽搁了吧。”丛竹望着主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赶忙改口劝道。

沈齐肃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提步越过人群,高挑的背影愈显孤寂。

却是在人群一阵躁动后,抬起头望见那张轻快又明丽的脸庞。

少女在丫鬟和车夫的惊呼中跳下马车,微松的发髻脱出几根轻颤的发丝,在日光下弯起金色的弧度。

那双黑葡萄似的瞳仁迷茫地四处转着,似在找寻着什么,却忽然定住,眉眼一弯。

“大哥!”她摇起手臂,淡粉色的唇弯起。

沈齐肃步子迈得愈发大,丛竹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三两步便走到她身前,才发现她鼻尖已经沁出汗来,额角也微微汗湿,一股独属于她的淡淡馨香悄然漫开。

二月的天远远谈不上热,做什么这么着急呢。

“大哥,咱们回家吧。”沈澜宜仰头笑着看他。

“嗯……”他们上了马车,将一切灵动藏了进去,渐渐的,便听不到那含笑的声响了。

街巷一角,韩延借着高墙的掩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笑起来,露出细白的牙齿,两只眼睛弯成月牙,让人一瞧就能知道是真心实意的,令人心尖一暖的。

在韩延的记忆里,她曾经一直是这样笑的,可不知从何时起,她便不爱笑了。

沈家的马车走远了,如同贡院外等候的任何一家的马车一样,载着牵挂的亲人回到家中团聚。

他曾经,也是她牵挂的人啊,她怎么能把他忘了呢。既然那些梦不是假的,而是一种预知,那沈澜宜为何会偏离梦中预定的轨迹呢。

唯有一种解释,做了预知梦的人,不只他韩延一个。

在那些梦里,韩延既厌她以权压人,又恨她身为始作俑者,却温婉软弱,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之人。但他却清楚,沈澜宜又何尝不痛苦,她一辈子受尽搓磨,活泼变成死寂,红颜熬成枯骨。

最终走成死局,很难说只怪一个人。

或许,就如她选择的那样,各自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可是,他觉得不甘心。为何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一直都是她做主呢。

他们该和梦中一样,长长久久地纠缠下去才好啊。

……

入夜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侯府正厅内早已灯火通明,沈澜宜冒着细雨小跑着进来,额发泛起微微的湿气。

厅内长辈已经坐定了,沈澜宜垂下头乖巧地行礼,身后的沈齐肃穿过雨幕,紧随其后,也恭敬行了一礼。

“长庚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也算是能齐上一回,吃个团圆饭。”

沈老太太率先开口,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快入座罢。”

团圆饭……沈澜宜暗自皱眉,她母亲许氏因着体弱,在老家将养身子暂且不说,饭桌上,却也没看见四叔的身影。

这样一来,怎么就能算作团圆饭呢。

沈澜宜坐在沈澜希身旁,因着沈家人丁稀少,小辈们一同用饭便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沈齐肃垂眸落座在澜宜对面。

席间,沈老太太时不时就关心地叫人给沈齐肃夹菜,俨然一副疼爱孙子的慈爱祖母模样,实在叫人觉得怪异。

要知道从前,沈老太太对他一向是不管不问的。

一顿团圆饭就这么诡异地结束,沈老太太接过帕子轻轻拭过嘴角,才终于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长庚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说亲了。你娘身子骨弱,多年闭门不出,难免考虑不周全,祖母已经为你看好了几位样貌、才情皆出众的姑娘,待殿试过后,便去见一见。”

末了,又添上一句,“莫要像你四叔,没个长辈的模样,我沈家百年的基业怕是要败在他手里了。”

这话说得着实过分,往常沈老太太虽同沈琢不睦,却也不会当着小辈的面这样下他的面子,今日的气氛很不对劲,沈齐肃不愿惹麻烦,只好颔首应是,并没过多开口。

却是多看了沈澜宜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席上众人用完膳,行礼后四散离去,此时空中仍飘着雨丝,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沈澜宜见二姐兴致不高,深知她心里的难处,只能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一切很快都会好起来。

走回自己院中时,廊下传来小丫头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有一两句传进耳朵里,竟是有关沈琢的事。

澜宜止住步子,芝兰也识趣地隐在一旁默默撑伞。

“这下你总该信了吧,今日正厅内的宴席,侯爷果然没去呢。”

两个丫鬟并排坐着躲懒,年长那个率先开口,又继续道:“可见那事是真的,老太太和侯爷已经离心了。”

“可也稀奇。”另一个小丫鬟咬着手指,“老太太也只剩咱们侯爷这一个独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呢!”

“还不是几年前二爷那事,老太太心眼儿偏到九霄云外去了,竟觉得是侯爷害的二爷……这么多年,咱们侯爷是个什么脾性你我也清楚,在他手底下干活,只要人规规矩矩的,绝不会受一星半点冤屈。”

接着,那两个丫鬟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要说侯爷是那种会为了爵位谋害手足的人,怕没几个人会信。”

正咬手指的小丫鬟用力点头,“可这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侯爷也不像是会翻旧账的,怎么就又吵起来了?”

“这回,听说是老太太又逼着侯爷去见宋家小姐,侯爷不愿,于是不知怎的便吵起来,老太太急了,不仅话说得难听,其间还提到已故的二爷,自然吵得厉害。”

两个丫鬟又聊起差事上的琐事,沈澜宜渐渐听不进去了,她叫芝兰去告诫那两个丫鬟管好自己的嘴,随后自己撑开伞踏进雨幕。

沈澜宜心绪莫名有些闷,许是天气的缘故。

她深深吸了口气,原来今日席面上没见着四叔,是因他同祖母吵架了。且今日祖母对沈齐肃很是殷勤,说实在的,她不喜欢祖母对沈齐肃突然间莫名的亲信。这些,原本都是属于沈琢的。

当时氛围虽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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