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时静下来。
不多时,丛竹蹦跳着带来好消息,“少爷的名字真好找,就在二甲第四名上,我只一眼就瞧着了!”
沈澜宜立刻扬起一个笑,“恭喜兄长!”而后望向丛竹他们,道:“今日大家通通有赏!”
说着,一边吩咐芝兰拿赏钱,一边忙着派人去老宅给许氏递消息。
沈齐肃却说不急,他打算回一趟保定,亲口将这消息告知许氏。
澜宜觉得这样也好,一行人匆匆回了侯府,家中老太太还在等他们,路上不好再耽搁。
回府后,沈老太太携沈家众人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还有几位沈家族老也到齐了,就连前来接迎的丫鬟小厮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只是,这样的场面,没见到沈琢的身影。
沈齐肃一踏进正厅,霎时成为众人间的焦点,长辈们拉着他赞叹不已,尤其是沈老太太,眼睛已经笑成一条缝,嘴角咧着收不住。
澜宜顺势走到沈澜希身后,低声打听:“怎么没见着四叔?”
沈澜希略带惊讶地打量她一眼,放在以往,沈琢的行踪,整个沈家没人比澜宜更清楚。
“似乎还在衙门没赶回来,不过晚上有一场家宴,想必四叔会过来的。”
厅中众人七嘴八舌热闹极了,沈老太太又提起沈齐肃的婚事,不容置喙地命他明日去见见贺家的小姐。贺家老太太是她的手帕交,贺家养出来的小姐温婉清贵,和沈齐肃甚是相配。
谁曾想,沈齐肃清润的嗓音响起,“祖母是好意,长庚明白。只是,苦读多年,一朝高中,孙儿如今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赶回保定,将这消息告知母亲。”
“故不必同贺家小姐相见了,况且,孙儿的婚事,母亲早有打算。”
沈老太太脸色立时黑了,好在有林氏赶忙打了圆场,局面也还算过得去。
沈齐肃的婚事……沈澜宜垂眸静静想着,前世直至她去世也没个着落,他说许氏早有打算,恐怕也只是搪塞的借口。
大哥竟和四叔一样,都不急着成婚。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忍不住抬眼看向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沈齐肃,却冷不丁对上他复杂的眼神。
沈澜宜不解其意,默默垂下眼帘。
下人正为夜里的宴席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天渐渐暖和,晨起时多穿了一件比甲,现下竟隐隐觉得热了。
天色仍然暗得很早,热气自然飞速消散,下人点亮了池边的水灯,雾蒙蒙的格外好看。
今日的家宴,来的人多了许多,男女分席而作,以屏风作为隔挡。
沈澜宜落座后,隔着绣着兰草的屏风,依稀能瞧见沈老太太身边的第一个位子,是空着的。
那一向是沈琢的座位。
然而直至宴席结束,那位子依然空荡。
席间似乎有人想问沈侯去了何处,但见沈老太太对沈琢只字不提,直觉其中怪异,便没有开口询问。
澜宜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身旁的沈澜希轻拍了她的肩膀,“你若想去看看,便去吧,这儿人多,没人注意。”
澜宜点点头,起身带着芝兰无声退了出去。
可还没走到见素居,她心里就打起退堂鼓。沈琢毕竟是朝廷命官,身上公务繁多,今日没来参宴,也许就只是太忙了。
不过只一两日没见到他,她这般上赶着做什么呢?
何况,是他亲口承认,她在他眼里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今日她心不在焉,想来只是被沈齐肃的那番话影响到了。如此想着,沈澜宜一个跺脚,转身回自己的小院子去了。
……
今年的海棠花开得早,深红色的花苞缀在枝头。清晨时,花苞上还悬着颤颤巍巍的露珠,将落未落,在朝阳之下映着晶莹微光。
沈澜宜前脚刚刚目送沈齐肃骑马离开,后脚就在前院碰上了郑初。
她有小半个月没见到郑先生了,眼下他正风尘仆仆地埋头赶路,身后还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先生,他们似乎是刚从垂花门踏出来,鬼使神差的,她忽然开口唤了声,“郑先生。”
郑初抬头看过来,好像有些讶异竟在此处碰上她,“三小姐。”
“许久未见了,您是从叔父那过来的吗?”沈澜宜问。
郑初眉心跳了一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回身看向身后那位先生,“正是,这位是徐太医,来给侯爷诊脉。”
太医?还有诊脉?
见沈澜宜露出不解的神情,郑初令侍从先把徐太医送出去,继而道:“小姐不知道?侯爷前些日子偶感风寒,昨夜病情忽然加重,徐太医过来守了一夜。”
说着说着,郑初忽然想到可能是侯爷有心不让沈澜宜知道,便道:“不过现下已然好转,小姐不必担忧。”
竟是病了,可他身子一向强健,怎会突然病得这般重,甚至惊动了太医来守夜。
却不让她知道……
似是看透沈澜宜心中所想,郑初宽慰道:“想来是侯爷同老太太那次口角,侯爷心情不好吧,所以病得重了些。”
郑初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沈澜宜神情凝重,只留下匆匆一句道谢,便错身回了内院。
叔父病了,所以没有出席昨夜的宴席,在整个沈家都在为沈齐肃庆祝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感染风寒,甚至可能病得起不来身。
迫于老太太淫.威,便也没人敢多问一句。
昨夜她原本是打算去见素居的,可临门一脚闹起小脾气,便……
什么特殊不特殊的,其实她心里一直清楚。从小到大,沈琢的偏爱她一直是看在眼里的,不然如今哪有底气闹脾气呢。
沈琢事事都依着她,久而久之,她自然会恃宠而骄。
沈澜宜跟郑初道别后,一直闷闷不乐,眉头也紧紧锁着,脚步不自觉的便和昨夜一样,来到见素居前,这次她没犹豫了,硬着头皮直直往里走。
然而,又是那个恼人的侍从拦住了她。
澜宜听见他略带慌乱地说:“小姐,您怎么来了,侯爷现下没在里面。”
嘴上虽这么说着,手上却很惹人生疑地悄悄掩住了院门。
澜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那侍从看得背后发凉,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三小姐怒火的准备,却见沈澜宜转身带着丫鬟走了。
就这么走了?
侍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去向院中的沈琢复命,说三小姐什么话也没说便走了。
彼时沈琢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肩上披了厚重的氅衣,脸色有些微病态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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