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衙役离开公堂正中甬道,转而拐入东侧抄手游廊,行不多时,便见眼前院落光景如画,听取哇声一片。
陆龙抬脚跺了跺用汉白玉铺砌的地面。
宋嫣挽着林飞霜移至正中安放的一口青瓷鎏金大缸旁,她抬手逗着缸内的几尾赤色锦鲤,喜说:“小时候在家,我爹爹便养了可多花色的锦鲤!”
院落两侧整齐种着八株花色各异的繁花,花冠硕大丰腴。陆展修微微弯腰,猛嗅花香,一副陶醉模样问道:“二师兄这是什么花呀?我怎么从未见过。”
陆凌幽走上前,淡淡说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说的便是此花。”
众人稍停片刻,复又跟着衙役往回廊去。
只见回廊曲折绵长,廊柱是以小叶紫檀木所筑,梁木之上雕纹繁复。廊下悬着几盏琉璃八宝灯,廊边依次排开摆满罕见的奇花异草。
正有几名丫鬟手拿着白银打造的水壶浇灌花草,众人走过,丫鬟一一停手行礼。
林常乐目光扫过,终是忍不住出声:“这位大人倒真是把民脂民膏物尽其用,只差将奢靡二字刻在脸上。”
陆谨言兴致不高,一路上行来一句话也无,这倒引起了林致谦的注意。
他故意放缓脚步,与陆谨言并齐,淡淡发问:“听闻青尘山门下,皆与天子同宗姓氏,不知是真是假?”
陆谨言脚步沉稳,从容道:“普天之下,同名同姓之人随处可见,陆本就是天下大姓,原也算不上稀奇。加之山中弟子皆是自小漂泊,无依无靠,更无名无姓。师父曾言,我等皆是圣上子民,便以此姓为山中弟子冠名。”
林致谦带着略微审视的目光瞧了他一眼,转瞬又若无其事,慢悠悠道:“原来如此,倒是林某想多了,还以为谨言兄是皇亲国戚。”
这时陆凌幽移形走位,绕至陆龙身旁,抬手推了他一把,当即扑身向前往林致谦后背撞去。林致谦反应极快,侧身一转,不仅稳住了身形还将险些踉跄栽倒的陆龙一把抓住。
前面宋嫣、林飞霜、林常乐与那少年听到动静相继回头一望。但听宋嫣笑说:“师弟,你怎么走在平地上也能摔跤呀!”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陆龙正要开口,忽觉后脑勺被人轻轻一按,无论他如何张嘴动嗓,都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哑声。
急得他是又跳又蹿,像个泼猴似的,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林致谦脱手后便悄无声息避开丫鬟与那衙役的耳目,往各人手中塞了一粒药丸。
宋嫣拿在手中瞧了一眼,药丸白皙滑润,正是江湖中千金难觅的化毒丹。传闻此丹入腹,一日之内任是何种剧毒,皆能尽数化解。
他们青尘山药阁也有此物,只不过平日里三师父五钱宝贝得很。有一次宋嫣误食了后山的野果子,上吐下泻,陆谨言磨破了嘴皮子,五钱都不曾舍得拿出。好在他医术高超,才幸得宋嫣捡回了小命。
林致谦向领路的那衙役问道:“差爷,敢问府上茶叶产自何处,我等初到宝地,尚不服水土。若是不明茶料来源,恐不慎闹得上吐下泻,反倒贻笑于人。”
那衙役侧头瞥了他一眼,回道:“公子倒是多虑了。府里用的皆是上等茶叶,曹大人日日饮用,从未出过半点岔子。”
林致谦态度温和,又道:“差爷可曾听过一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知府衙内可有此物,或者本地药铺能否购得化毒丹?”
那衙役再没性子同他周旋,催促道:“诸位还是快些随小人去吧,去晚了茶凉,可就不好喝了!”
其时林致谦事旁敲侧击,给众人传递消息,听者个个心领神会。都道那曹齐哪会这般好心请吃茶,疑心茶中会掺迷药,遂提前防备。
就连呆傻的陆龙也听明白了,待衙役往前疾步快行时,其余人等弯腰转头间掌中之物已然入口。陆龙当即假装打哈欠,将那化毒丹贴着掌心送入口中咽下。
而那少年竟在不声不响中把化毒丹给捏碎了,无一人察觉。
穿过回廊,几步便至主厅堂,先前那名师爷如有遁地术,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见众人款款而来,立时上前迎客:“诸位贵客,里边请坐。”
林常乐紧跟着林致谦,大步跨过门槛入内,“还真没看出来,这府衙的师爷既能懂法断案又能端茶倒水!”身体一扭,右侧空空的袖管立时抽在师爷脸上。
师爷瞪了他一眼,却是敢怒不敢言,又对随后入内的几人陪笑躬身。
厅堂纵深宽阔,四壁黑漆描金木柱挺立,正中梨花木太师椅配云石方桌,侧案安放一尊鎏金蟾蜍。
左右对称设四组客座,皆铺素色软垫,金砖地面温润光洁。廊下两名仆妇静立等候,厅中清幽,飘着一股淡淡檀木香。
林氏与青尘山弟子分坐两侧,宋嫣则和林飞霜并肩同坐。师爷上前一步,抬眼匆匆环视一圈,忽地面色深沉,语含歉意:“倒是晚生安排不周,竟数错了诸位人数。”
只见那少年孤身立在宋嫣身旁,并无坐席。师爷正要朝外吩咐下人添一把座椅,却听宋嫣淡淡开口:“无妨,他不过是我的仆从,不必在意他。”
陆谨言方才见少年在公堂之上挺身而出保护宋嫣,虽尚未摸清其底细,但看得出至少不会伤害她。若是将少年带回青尘山,堂四位师父好生教化一番,日后说不定能为宋嫣所用,生死攸关之际可保她性命,倒不失为一桩幸事。
师爷听闻缘由,便也不再执意为其添座,说道:“原来如此。”
说罢他侧身退至侧边,吩咐廊下候着的仆妇奉上茶水,又端来几碟蜜饯糕饼,一一分送到各桌案前。
林致谦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神色如常,并未多言。倒是林常乐饮茶后啧了一声,又拿起圆似花瓣儿一样的糕点瞧,蹙着眉叹了口气:“看来曹大人并非诚心赔罪,还是把我们当犯人对待呐!”
陆谨言与陆凌幽抿了抿茶盏,而后彼此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那陆龙恰逢肚里空空,饿了好些时辰,这些样式花哨的糕点他又从未见过,不觉拿在手里狼吞虎咽,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陆展修怕他噎着,忙将自己的茶盏也递给他。
林飞霜轻轻放下茶盏,偏头看向宋嫣,小声问道:“怎不让他寻个角落暂且落座?这般站着许久,怕是劳累。”
宋嫣正埋头挑拣碟中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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