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独自返程的陆展修,此时已赶回山门,只是此番下山不仅没有寻回小师妹,还惹了一身麻烦,自觉无颜面对四位师。
当他踏入青风阁时,四位长老好似早知他会来,各立一方,就等着他入瓮。
陆展修二话不说,跪拜认错:“是徒弟无能,未将小师妹带回拜见四位师父,徒弟愿意领罪受罚。”他伏在地上,阁内清幽寂静。
五钱缓缓开口:“起来吧展修,不怪你,阿嫣就算这次回来了,保不齐还会再寻借口下山。”
陆展修闻言身子一怔,往日里凡事关宋嫣的祸事,总要牵连于旁人,四位师父更是一同责罚。怎的如今却不怒不威,他忐忑仰起脖子,瞥向另外三位师父。
空山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直撞上他的视线,“还不快起?当真要罚你跪个三天三夜便满意了!”
陆展修不再多想,生怕真落得个责罚,赶忙撑地起身,拱手道:“四位师父宽宏大量,徒弟受宠若惊。”他又抬眼瞧了几眼,四位师父个个脸上毫无喜色,似是忧思过度。
怀抱拂尘的虚云看向香烛台前翻看书卷的木玄,仅寥寥数日,其发竟已过半白。虚云轻声开口:“木玄,眼下该怎么办?难道真没法子保阿嫣这孩子了吗?”
陆展修双腿有些发麻,静静凝听着四位师父的谈话,不知自己该离开还是杵在这里。
木玄将书卷合上,反手负在身后,其余三位师父目光齐齐投向他。
五钱手抚长须道:“阿嫣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容易相安无事十六载,如今可是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陆展修端站着,关于宋嫣,他知道的并不多。只知其十岁之前是收养在空山师父身边,一直跟随空山游历山川,而后才入至青尘山,同众师兄弟们一道修身习武。
至于宋嫣是何来历,又是怎样与四位师父结缘,陆凌修不得而知。他从不会过问,只因青尘山弟子皆是无爹无娘的孤子,身世来历自然也没什么好探究的。
见木玄仍未有回应,空山捻珠子的指尖瞬时停止,面上挂着些怒气,倒像个老顽童,脸一甩当即喝道:“你们都不如我与阿嫣相处的日子多,若是想不出法子,大不了拿我的命去抵,反正活了大半辈子,该吃的、该喝的、该玩的也都尝遍了。”
虚云拂尘一扬,厉声呵斥道:“空山别以为只有你关心阿嫣。再者纵使你拿命去抵,你且问问九天神明,你的命值多少?再问问他们乐意不乐意收你的命!”
“嗐!”空山闻言心中郁闷,气得直跺脚,恨不能冲上九天质问诸天神佛,“这些年我游遍五湖四海,钻洞爬山,便是为了寻得秘法,替阿嫣逆天改命,却是一无所获。”
四位师父好似完全不在意还立在阁内的陆展修。此时他听得双眼瞪大,一时间奇怪的消息不断塞进他脑中,难以消化,更无法想象究竟是发生了怎样大的事情,竟值得空山师父拿命去换。
木玄掀起皱褶的眼皮,正好撞上陆展修闪躲的视线,“展修,既然你听见了四位师父的对话,这秘密便交由你守住。待我等将全部前因后果后告知于你后,就立刻动身,去和阿嫣几人汇合。”
但听哐当一声,陆展修登时双腿跪地,他本就不愿掺合山外之事,只为学习功法,修养身心,忙惊道:“师父,徒弟担不起此等重任呐!”
空山亦不明木玄此意,甚不满意陆展修,“按我说早该在凌幽下山前将此事全盘托出,告知于他。凌幽鬼点子虽不对,但他待阿嫣却是真心实意,更如自己亲妹妹一般。”
木玄有些动容,语气稍重:“我怕的正是凌幽把阿嫣看作亲妹妹!若让他知道真相,那他便会如你一般,宁愿拿自己的命去换阿嫣的命。”
五钱忍不住出声说:“那样的结果是我们四人都不愿看到的。”
此时跪在地上的陆展修望见四位师父无端因宋嫣起了争执,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收敛起贪生怕死的念头,挺直腰板,朗声道:“师父不用说了,徒弟愿意下山!”
也不知四位师父同陆展修讲了些什么,他去时夜露深重,走出青风阁时晨曦初升。他停在阶上望着红日冒出头,仿佛经历了场大劫难一般,神色凝重。
前来上晨课的师弟们纷纷涌来询问,他却始终紧闭嘴唇,一夜之间变得稳重不少。
阁内,待陆展修一走,四位师父便悄悄摸摸围挤在一处,木玄露出欣赏的眼神,赞道:“行啊空山,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个旁门左道,法子还挺好使,三言两语便给展修唬得愣愣的。”
空山盘着手中佛珠,得意道:“谁让你们几个平日总说我不务正业,这下可知游山玩水,游的是什么,玩的又是何物了?”
虚云与五钱齐声道:“实在高明!”
木玄侧身拿起案上书卷,蹙眉轻叹一声:“但愿阿嫣这次能躲过苍生第四劫。”
那陆展修还是年纪尚浅,哪里知道自己着了四位师父的道,回至房中打包了一些衣物,刻不容缓下山追赶宋嫣一行人。
墨竹县。
宋嫣自入府宅后,陈郎中前来诊治开了几副药,天将蒙蒙亮,便安排陈郎中在偏房歇息。
宋嫣由包氏细心照料,整夜守在床前,反复换水、喂服汤药,高热却丝毫不见好转,反倒越烧越重。
她浑身似火炉一般,触手滚烫灼人,包氏给吓得不轻,连忙遣人去前厅禀报许大人,又命人去把偏房的陈郎中唤来。
下人得了吩咐,万不敢耽搁,忙直奔前厅而去。
前厅的许大人正同陆谨言几人商讨村子血案,一旁的驼背老者坐在侧首,复述着当日所见村子惨遭屠杀的惨状。
聊至关键处门外忽地闯进来一名丫鬟,神色慌张,打断了谈话,那丫鬟旋即屈膝跪地:“大人,夫人派奴婢来报,厢房那姑娘服药后不见好转,高热反倒越来越重,浑身烫得吓人,夫人惶恐忧心,恳请大人过去瞧瞧。”
许大人闻言满面疑云,只道其不过是淋了会儿雨,岂能病得如此厉害,遂问道:“不是已请了陈郎中来看过?”
丫鬟抬起通红的脸,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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