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事多,他们已经将近一周没见面了。
在一起这么久,项珩说喜欢的次数寥寥,却很爱说想你。只要她的身影脱离视线,心中马上就感到空虚,好想你,很多时候是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的。
有一次应挽很认真地问他,是不是有分离焦虑,病理性的那种。那段时间放国庆假,应挽回老家呆了很多天,碍着外婆在,连电话都打不了几分钟,于是电话每次接起来,他第一句一定是,挽挽,好想你。
电话打不了多久,他就总给她发微信,有时候手机震得太凶,被外婆调笑了,应挽羞恼地让他别发了,他也总是回,想你了,再跟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那次从老家回京城,是项珩来接的。在车站接上她,他一句话都没说,先压着她在车里亲了二十分钟,应挽唇瓣都肿了,怒气冲冲地捶他肩膀,他第一句话仍是,宝宝,我好想你。
......
轿车堵在车阵里。
应挽余光里飞过一抹白,她从项珩怀中坐起来一些,朝方才的方向看去。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小雪。
应挽轻喃:“下雪了。”
“嗯。”项珩轻声应。
她从项珩怀里离开,独自挪到窗边去,凝神看着窗外的飞雪。
这是阳历新年第一场雪,下的不大,勉强在绿化带上积起薄薄一层,雪花细碎得看不清形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慢悠悠飞过。
没堵太久,车子上了高速,飞驰起来。雪花从窗外飞速掠过,有些挂在车窗上,被空调温度融化,留下一道道斜飞的水痕。
她在看雪,项珩在看他。
少女双手整齐交叠着,纤薄的背向窗边斜去,凹下一个漂亮的弧度。一双眼被窗外的飞白映得发亮,睫毛又长又翘,眨得很慢,像翅膀轻振。
她看出神了,神色中透出一股罕见的天真,鼻尖快要抵到冰凉的车窗上去。
美得像画。
“宝宝。”他在身后唤她。
“嗯?”
应挽转过头,他的吻就贴过来。
项珩吻得很轻,只用唇,点在她唇瓣、唇角,再到脸颊,像对待无双的珍宝。
他的吻寂静无声,应挽还是脸红了。她把他推开,眼神往前面司机身上看,用气声说,还有人。
项珩看她鲜活的小表情,轻声笑,仿佛在说,和司机都熟了,还怕他听见?
应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吻她,但害怕他再吻下来,想说点什么,接上未尽的话题。
“你真的不会说粤语?”她还是觉得他那日在电话里是开玩笑。
“真的。”项珩戳一下她的脸颊,无奈说。
应挽的神情仍是不太相信,连司机都在前头看不下去,笑着说了一句:“应小姐,他是真的不会。”
项珩向她轻挑眉:“现在信了?”
应挽低低哦了一声,想起他那天答的:“那你说的粤语歌,是哪首?”
“我们一起听过的那首。”
他们只一起听过一首粤语歌,在阅览室的书架旁。
“我想听。”他那天留了个悬念,一直都没揭晓,应挽是真的好奇。
项珩一下噎住了,不自觉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
应挽第一次看他露出这样不自在的神情,觉得新奇,头回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想起孟子谦那日幸灾乐祸的语气,身体前倾,去问前头的司机:“李叔,他唱歌真的跑调吗?”
脑后想起项珩气急败坏的声音:“李叔,你要是敢说话,这个月的工资就别拿了。”
应挽登时笑了出来,后视镜里,李叔也在无声地笑。
项珩不说话了,手臂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回他怀里。应挽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就被用力堵住了唇。
“唔——”
这吻算不上生气,只是一点警告,调情的意味居多。应挽颤着睫毛睁眼,对上项珩一双发亮的眸子,里面也是带了笑的。
“宝宝胆子大了。”唇瓣若即若离,项珩笑意渐浓,声音一点没收敛,“学会睁眼接吻了。”
他故意的。这下轮到应挽恼羞成怒,在他手臂上用力扭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地瞪他。
“好了,不闹了。”他感觉不到疼似的,牵着她的手指,把她规规矩矩抱在怀里。
窗外雪下大了些,在霓虹灯下无序翻飞着。应挽放松了力气,靠在项珩肩上,看见越来越近的航站楼。
正盯着机场巨大的字体看着,项珩突然轻声叫她:“宝宝。”
“嗯?”
“生日快乐。”
-
北海道,函馆。
应挽没想到这里的雪会这么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把树木枝干都淹没半截,空中还在无穷无尽地飘着。与之相比,京城的那点雪花简直是九牛一毛。
看了手机才知道,北海道昨夜全域暴雪预警,鹅毛大雪已经不间断下了一整日。
项珩提前约了车。路上不好走,车子慢慢悠悠在小道上开着。
应挽即使从小生活在北方,也鲜少见这样厚的雪,她倚在窗边,静静看街边零星打着灯牌的小店,还有缓慢行走的行人。
车载广播里在放上个世纪的日语老歌,音律舒缓。项珩在一旁和司机沟通,声音平稳,她听不懂,但很喜欢听。
明明是第一次来的异国他乡,她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颈窝里忽然有暖意,项珩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颈侧,温热的脸颊静静贴着她的发丝。
“喜欢吗?”
“嗯。”应挽点头,声音混在广播的歌声里,“雪好厚。”
他在她颊边落下一个吻。
车子拐进民宿院子,停在一个二层小别墅前面。院子里的雪被清扫过,大门打开,一个面容温和的女人出来迎接。
行李卸下来,女人将他们引入屋内。里面暖气温度打得很高,应挽手脚很快暖和起来。
她将围巾拆下,环视整个屋子。
这里的生活气息比她想的更浓重。她目光扫过木质楼梯和布艺地毯,桌上花瓶里插着粉色康乃馨,花瓣上仍沾着水珠。
花瓶旁边摆着为他们准备的热茶,还冒着袅袅热气。
出发之前,纪心瑶听说他们要来这里,带着疑惑问过应挽:“函馆?怎么没选小樽或者札幌,我觉得那边雪景更好看一点。”
“后面可能会去,还没定好。”应挽是这么回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间民宿。
当时在手机上选住处,纪心瑶说的那些地方,她都看了,五花八门的装修风格看得她眼花缭乱,想换换脑子,于是切换了一下地区,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家民宿。
从她阅读人生中第一个爱情故事起,一直到现在,她幻想中的最幸福的爱情,应该就是发生在这样一间房子里。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想和他在这里过。
......
洗过澡,应挽窝在床边的躺椅上,透过落地窗看外面越来越厚的雪。
她脖颈被软糯的浴袍簇拥着,暖融融一片。头发吹过,垂到腰间,发尾还有几缕尚未干透的发丝,缠在浴袍腰带上。
吹风机随意摆着矮桌上,插头耷拉着垂落在地毯上。浴室里有哗啦啦的水声,给她吹头发的人去洗澡了。
应挽起身,将吹风机的线理好,余光瞅见墙角的行李箱,想了会儿,从夹层拿了个小绒布包出来。
项珩从浴室出来,看见应挽还是那个姿势,双手交叠在躺椅靠背上,专注看着窗外。他笑着走近,将湿润的手背在她脸颊蹭了一把,她一双眉毛果然蹙起来,抬手嫌弃地把他推开。
项珩也挨着她坐下,应挽感觉手背上有凉意,转头,看见项珩发梢还挂着水珠。
他头发应该是擦过,半湿着,被全部抓到脑后,露出墨黑的眉眼。刚从浴室出来,他眼睫还是湿润的,蕴着亮亮的水汽。
“去吹头。”她推一下他光裸的肩。
“擦过了,宝宝。”
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吹头。应挽无言,抓起浴袍的袖子,给他蹭蹭发尾的水珠。项珩配合得很,把脑袋垂下来,自动往她手腕下面钻。
“好了,好了。”应挽浴袍都潮了一块,将他的头推开,瞅了一眼他光裸的胸膛,移开目光。
“你把衣服穿上。”
“好热。”他撒娇。
“你穿上,我有东西要送你。”
话音刚落,项珩从躺椅上一骨碌起来,从衣柜里抓了浴袍裹上,又很快坐回来。
他这个反应,倒让应挽不好意思了,僵了两秒,才从身后摸出那个小绒布包,放到项珩手心里。
“宝宝,你过生日,怎么还要送我......”
项珩边拆抽绳边说,等将东西拿出来,话头一下顿住了。
其实这个礼物,应挽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给。原因有些难以启齿,因为这东西…...实在不怎么好看。
入冬那会儿,情侣之间很流行互相送御寒礼物,围巾、手套、帽子,什么都有,纪心瑶织围巾也是因为这个。
应挽那几天看着纪心瑶织围巾织得如火如荼,心里也忍不住想,要不要送项珩点什么。
他们之间,总是他付出更多。
正犹豫着,项珩从香港回来那天,两个人去了永记。等菜上桌的间隙,项珩把玩着光秃秃的车钥匙,随口提起,渺渺送的那个玩偶坏掉了。
“坏掉了?”应挽不解。
“嗯,炸线了。”项珩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话音里有点可惜,“小姑娘手劲小,缝线没什么力气。”
那晚回去,应挽下单了针线包。
想法倒是很完美,但没想到实践起来会这么难。
应挽从小到大没做过针线活,连缝衣服都不会,做手工更是不利索,第一天,连雏形都没见到,她手上先添了三张创可贴。
两个多月里,光是半途报废的就扔掉了好几个,最后的成品勉强能看,但连渺渺送他的那个也比不上。
她也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做,只好捡着宿舍里没人的时候见缝插针,赶上忙碌的时候,针线包半个月都拿不出一回。她本想速战速决,却从初冬拖到了现在。
从第一天起,应挽手上的皮肤就没好过,又细又白的一双手总有细小的伤痕,好了再添新的。
项珩每次看见都心疼得不行,问她怎么弄成这样,她都说是冬天太干,手干裂了,于是项珩身上总带着一管护手霜,每次见面先给她涂点。
说来好笑,两人都没见过干裂的手是什么样子,这个谎言才得以维持到现在。
玩偶被捏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和他宽大的手掌一比,更是显得小小一个,灰扑扑的,不够看。应挽越看越觉得丑,尤其是那两只耳朵,耳尖那里不好缝线,最后成了个四不像的形状。
她本是想尽量还原的,和渺渺送自己那个一样漂亮才好,从没想到能把成品做成这样。
项珩却像是看不够一般,从头到尾,每一处都仔细端详一遍,翻个面,再仔细看。
应挽心里发窘,伸手想要把玩偶拿回去:“要不然你还是别收了......我重新做一个试试。”
项珩将手移开,应挽抓了个空,心里跳空一瞬,又被他另一只手稳稳牵住,被托着膝弯带到他怀里去。
“宝宝,好看。”他把玩着玩偶上面的挂绳。
“明明就很丑。”应挽撇嘴,她自己都嫌弃。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应挽仰头,不怎么相信地瞅他。
“真的。”他笑。
项珩怀里很舒服,应挽枕在他胸口,看窗外雪景。静谧一瞬,项珩却突然将她两只手牵起来,握在掌心仔细地瞧。
一双纤纤玉手躺在宽大的掌心里,只可惜白玉有瑕,上头盘着几道细细的伤痕。
应挽呼吸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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