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上全是鞭伤,随着马车的动静越来越牵扯起疼痛,大腿骨几乎折断,总而言之萧镜现在遍体鳞伤动弹不得。
还好辛都的路平整,目前还不算十分受罪,等出了都城马车行驶上崎岖不平的路他的刑罚才算开始。
忽然马车停住了,车门被一人推开,外面刺目的光线涌进来,驱散了车厢内的血腥味和药味。
眼睛渐渐适应汹涌的光线,眼前的画面清晰起来,明子初手里拎着一个罩住黑布的圆柱形物体,正在往里进。
他下意识想喊救命,身体往后缩,直到背靠车厢,疼痛使他闷哼一声。
“见到我这么害怕?”明子初有些忍俊不禁,把黑布包的东西放在脚边。
马车继续行驶起来,这是什么意思?萧镜看到这个煞星就害怕,本来都说好的,上刑只是逢场作戏,可是这女人还是把自己弄的快体无完肤,差点去了半条命。
他现在痛到觉得自己不大可能活着走到岭南道了。
“明,大人,不知又是什么事儿让您,老人家,亲自过来?”萧镜咬牙切齿,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她只是不放心事儿,并不关心他人。
用着最冷肃的表情说这样的话,萧镜觉得她太虚伪。
她递给他一张残缺的纸,萧镜伸出虚弱的手接下了,可是纸上字迹模糊,他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却不明白是何意思?
“这是什么?”他狐疑问道。
明子初支起一点点窗户缝隙朝外面看了一眼,外面什么可疑的人和事都没有,她关上车窗,“这是那日在待春楼密室里搜到的,未烧尽的密信。”
听到她这么说,萧镜仔仔细细端详起来,透过光线看到纸张里的鱼子纹纤维结构,和已经褪色的寥寥几笔,他习惯性拿到鼻下闻闻,“有何玄机?”
“这种香皮纸产自岭南道罗州,而待春楼密室的灰烬里面大多都是这种纸。”
“哦。”萧镜拿下挡在眼前的纸,看着明子初的眼睛,他心里知道有这种可能性,可是也无法排除其他的情况,“这也太渺茫了,若是扑了个空?”
“这是御贡的纸品,大量出现在一处,必有异常不是吗。”明子初撩开脚下的黑布,是一个鸟笼,笼子里一只眼睛圆溜溜的夜枭正瞪着眼睛看他,“你带着它,好好养,它认得路回辛都。”
“能拿到贡品,并且习惯性使用,要么就是当地盛产就地取材,要么就是他本身是士宦人家。”萧镜也看着那只脸圆身体圆的胖鸟,一人一鸟对视着,“既然是贡品,辛都内可有谁喜欢使用这种纸品?”
明子初摇摇头:“辛都物品丰盛,光是专门用来写字的纸类,全国上供都有百种,宫里使用不完的会做赏赐或者分销,这样追查下去,也是大海捞针,就算是扑了空也不怕,传消息回来再做打算。”
“罗州?”他念叨了一下这个地名,随后把纸片放到怀中,自己正是被下放到罗州水路最发达的干水县,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了,还脚踏两只船,杜亓山还好意思吩咐我去仔细查查税务,真是天真,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去了那边自有那边的说法。
“所以说,这个就是你给我找的帮手?”萧镜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注意力被这肥鸟吸引了过去,手向鸟笼里伸,然后不出所料被啄了一口。
明子初没有回答,而是再一次看向窗外,不多时马车又停了,车外传来对话声音。
“它确实是你的帮手,但是你一个人是不够的。”明子初拍拍车门,“上来吧。”
萧镜捏着自己受伤的手指,眼看着车外面又进来一个人,那男子穿着素净的浅蓝直裰,腰间一条素白布条,仿佛在服丧,身条纤长面皮细嫩,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若非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雾似的冷淡,这张脸放在辛都的秦楼楚馆里,怕是连最红的艺伎都要自愧不如。
“陆学士不带什么行李吗?”明子初看他轻轻松松的一身,倒是洒脱。
陆止怀心情不高一看就是冷淡清高之人,在车里坐定,但对着明子初还是和颜悦色地笑笑,“带了一些,在后车上,多谢大人关心。”
马车没有继续向前,现在已经快行至城门了,明子初不能让马车多做停留,她看了两人一眼,
“二位既然已经阴差阳错走到这一步,前尘往事就都忘了吧,以后请二位守望相助互相成就,前路漫漫,我们后会有期。”
她说完便下了车,驻足眼睁睁看着马车出了城门。
今日是正月十二,卫州黎阳县外。
这几日在路上走走停停,季常筠和他们二人已经比较熟络了,对这两个才入仕的年轻下属有了一定的评价。
许鹤骞面热心冷,虽然事事参与但是他能看出来,此人并不真的关心什么,只是公事公办,习惯套用书本经纶。
而杜燕宁就不同,她凡事都亲力亲为,是个实干派,无论累活还是苦活,她总喜欢一力承担,甚至帮着下面人做事情,待人又亲和大方,上下无不称是。
但是在季常筠这个正经上司眼里,却又有另一层意思,虽然许鹤骞寡淡,但是他不会出错也不会跳过自己的权限做事,而杜燕宁能动性强,有意无意在笼络人心,她以后在这个团体里的风评也许会超过自己?立了功显得自己太无能了,要是她犯错了就全是自己的问题。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自然要为自己的仕途考虑,这一程要是平平无奇还好,要是情况不好,季氏本家对自己定有责难。
季常筠默然抄起手看杜燕宁亲自在城外铲雪开路,心里盘算起主意,他要团结起许鹤骞,暗暗打压一下她。
风雪交加,车马难行,才到县外,他们一行人不得不下车步行,但是雪已经深积到膝盖处,有人不察踩上去便一脚陷落,那感觉如坠冰窟。
杜燕宁亲自拿着雪铲和官兵一起苦干,现在她的心思还尚且单纯,她只想多个人多份力,快些进城是最重要的。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妖异的天空,这里下的雪几乎已经不能称为雪了,而是像一块块棉花密密匝匝地坠下来,一重一重铺在地上,大雪的密集程度让人难以视物,狂风的呼啸切断一切声音的传播,脚下的雪层又使人举步维艰,仿佛天人为难。
“这么多天了!明知道本钦差要来,为何现在才扫雪开路?耽误了朝廷问询,你该当何罪!”季常筠没有好气,背着手对不断点头哈腰的黎阳县令疾言厉色。
“季大人,您明鉴啊,不是下官不做准备,只是天气实在恶劣,头天铲了雪,才不过十二个时辰又堵上了。”金县令在这种天气热的头顶冒汗,一股白烟升起,他的声音带了些哭腔,“下官已经在这城外候了五天了,之前日日都铲来着,就今日风雪太大才没有……”
季常筠看着附近孤零零立在原野上的简陋驿站,想来这县令也吃了不少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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