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走停停,来到无定河边。
韩烈不仅充当一个合格的护花使者,还兼职合格的小厮。两位姑娘负责买,他就负责拎,后来他两只手都拎不下了,把所有东西都扔给一旁卖灯的摊贩,留下一锭银子。
“明天送到曼崩寨来。”
“是是是”,摊贩忙不迭接过去。
“韩管事,买水灯吗?”摊贩脸皮厚,借机推销他卖得水灯。
无定河里飘满数不清的水灯,朱瑾想要许愿,赶紧道:“我要,我要。”
她从摊子上拿起一盏,扭头冲慕瑶笑道:“阿瑶,你也放一盏吧,祈愿早日寻个好郎君。”
韩烈闻言,望向慕瑶,却见她仿佛没听见朱瑾说的话,定定看向河边。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韩烈看见了玛雅,她不是该和曼莎、曼娅两姐妹在一起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寨子来的客人多,今夜寨主肯定会设宴待客,霍枭、霍豹俩兄弟为了挣表现定要抢着去,她怎么敢缺席的?
朱瑾眼神里划过一丝落寞,慕瑶没有注意到,等她转过头来,那丝落寞早已烟消云散。
“啊?你刚刚在跟我说话吗?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玛雅,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接风宴上了,却一个人形单影只得蹲在岸边,望着河里的水灯发呆。
慕瑶想起小时候的玛雅,那时候舅母刚刚去世,舅舅看她的眼神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含了厌弃与冷漠,玛雅每每欢喜得想喊一声阿爸,一对上舅舅的眼神,笑容便会僵在脸上,眼神慢慢黯淡下去,揪着袖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朱瑾把手里的水灯塞到慕瑶手里,微微笑道:“你去陪她吧!”
“朱瑾”,话到嘴边,欲言又止,如果换作从前,此时应该是朱瑾和她一起去安慰玛雅,可这次回来,玛雅对朱瑾多了莫名的敌意,慕瑶想问她不在寨子的这三年,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走到现在这一步,但此时,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犹豫,不想就这么抛下朱瑾。
朱瑾安慰道:“你已经陪我很久了,何况云夫人来,你不愿意同她打招呼,我却不行。”
云丹凤和沈棠对朱瑾不友善,要没她在,还不知道会被那俩毒妇怎么欺负。
慕瑶一脸厌烦:“你不喜欢她们,就别逼着自己去应付,回头舅舅问起,我给舅舅说,是我非要拉着你不许你回去。”
朱瑾叹了口气,把住她的肩膀,将她转朝玛雅的方向,“别啰嗦了,你快去吧!”
慕瑶扭头。
韩烈正在思索,他刚来曼崩寨时,朱瑾和玛雅似乎关系不错,怎么就闹到了如今水火不容的地步?没想出所以然,便对上了慕瑶的目光。
“小郎君”
她刚一开口,韩烈便打断她:“放心吧,我会安全将朱瑾小姐送回寨子。”
慕瑶此时没有撩拨他的心情,容色非常正经。从一旁的摊子上又抓了五六盏水灯堆在怀里,吃力得抱着往玛雅所在的方向走。
韩烈付钱时,问朱瑾:“表小姐也放一盏吧!”
朱瑾脸上浮起凄迷的笑意,轻轻摇摇头,“算了。”
她方才满心欢喜想要为自己放一盏水灯,想向神明祈求,助她早日脱离苦海,而现在,看着慕瑶走向玛雅的背影,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和绝望。
这世上幸运的人千千万,为什么偏偏不能多她一个呢?
韩烈觉察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温声道:“朱瑾小姐累了么?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提到回去,朱瑾原本凄凉的眼眸里,倏然间多了明显的恐惧,她下意识用力抠自己的虎口。韩烈十分敏锐,垂眸看见她手上的动作。
“可以让我再待一会儿吗?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朱瑾的声线都在发抖,眼神里盈满不安,还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还看到了几丝厌恶。
忽然想到最近听到的一些流言蜚语,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河岸对面忽然间大亮,隔岸传来喝声和掌声,原来是对岸有人在打铁花。
韩烈对上朱瑾破碎的面容,扬起一抹带着安抚的笑容。
“那头有打铁花的,要看吗?”
夜河流灯,有人祈祷,有人祭奠。
万千水灯顺着无定河的水流飘然远去,没人知道流向了何方。
慕瑶放下一盏水灯。
“这一盏先给舅母。”
看着河中水灯出神的玛雅,被对岸的铁花引去了注意力,没有留意有人来到自己身边,听见声音,她霍然转头,片刻后,眼中的警惕才一点点褪去。
“你怎么在这里?”
慕瑶笑笑:“这话该我问你吧!寨子里有讨厌的人,我不想回去,你呢?又为什么不回去?不怕舅舅不高兴吗?”
玛雅唇畔溢出苦笑。
“不高兴就不高兴吧!你见他什么时候因为我高兴过?”
不待慕瑶答话,她转头看向河里顺着水流飘走的水灯,眸色微微变幻,变得十分复杂。
“原来你还记得她,我以为寨子里已经没人记得她了。”
慕瑶跪在岸旁,俯身又放下一盏水灯。
“怎么会没人记得呢?舅舅手上的疤还在呢。”
慕瑶一提,玛雅就想起了父亲手腕上那道疤,“好多年了,那道疤应该愈合了吧,我阿妈力气不大,应该捅得不深。”
慕瑶是在上次霍刚传她去吊脚楼,霍刚挽袖子净手时,重新看到了那道疤。
“在!我怎么记得伤口还是挺深的,那会儿舅舅手上流了好多血,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慕瑶仔细回想当日看到的景象,当时她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思索半天,她拍了一下手。
“我想起哪里不对了,舅母去世十年了,按道理那道疤即便还留有痕迹,也不该是那样的,那日我看到那道疤上刚刚结痂,好像同样的位置,又添了新伤。”
“应该是最近受的伤吧,在三不界讨生活的,添一两道新伤有什么稀奇?”玛雅不以为然。
越想那道疤在脑海里越清晰,慕瑶挽起左手袖子,指了指小臂,指尖从手腕三寸处划拉出一条直线,“同样的位置,连疤的长度都一模一样,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玛雅也想不明白。
“那是怎么搞的?”
慕瑶回想起十年前,舅舅看到舅母尸体时的那个眼神,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是舅舅自己划的?只要那道疤不消失,舅母的存在就永远不会被抹杀?”
玛雅嗤笑一声:“怎么会?说得他对阿妈好痴情一样,当年我还小,大人的事我不懂,现在我长大了,慢慢回想起当年的事,也大概能推出前因后果。他认识我阿妈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马仔,曼崩寨是我外公一手建立的,他利用我阿妈取得外公信任,等羽翼丰满后,为了夺权,杀了我外公和舅舅。外公舅舅一死,我阿妈自然也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当年的事,阿妈没同自己详提,但慕瑶曾经见过阿妈痛斥舅舅忘恩负义,玛雅的推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犹豫片刻,慕瑶道:“玛雅,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还记得在你很小的时候,其实舅舅很疼你的吗?”
玛雅愣了一下。
“不记得了。”
大概被忽略得太久,在她心里,一直以为自己从一出生就不受父亲待见,一直以为阿爸不喜欢阿妈,连带着也不喜欢自己。
慕瑶不一样。
小时候发生的事,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历历在目。
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我记性比你好,我记得可清楚了,你小的时候,吃饭都要坐舅舅腿上让舅舅抱着吃,我吃醋,闹着去推你,你不仅不让,还坐舅舅腿上呼了我一嘴巴。气得我抓你头发抓你脸,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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