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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管闲事

晨光遍洒玉京阡陌纵横的街巷,早市摊肆陆续开张,薄薄的蒸笼雾袅袅四起。

徐春凤袖手在街上闲逛——他还不知做什么,全然像个闲人。思来想去,他身无长技,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打着清峰观的旗号摆摊算卦——问题是清峰观隐于深山,玉京百姓只知大慈恩寺,一问清峰观,皆是连连摇头,没听过、没听过。

他走到一处素面摊刚,就看见一名持旧卦幡的灰衣老道,正围着一名双目无神、眼覆白翳的盲妇骗钱。老道谎称她眼底缠有黑气,身中邪煞,轻则心神不宁、夜不能寐,重则折损福寿、连累家人。

他游荡到一家素面摊,刚落座,就见一持旧卦幡的灰布老道拉着一位妇人骗钱,说她眼底黑气萦绕,分明是身缠邪煞,轻则日夜难寐,重则折寿累亲。妇人本就连日心神不宁、头晕失眠,憔悴都写在脸上了,被老道这番话吓得更是心惊,连忙询问解法。老道声称他有“独门秘制驱邪符水”,三贯一碗,连饮七日,邪煞自退,保她阖家安稳。

三贯即三千文,约二两白银。卖苦力的普通百姓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不超过一贯,朝廷正经九品官吏的月俸,才是三、四贯。妇人当然掏不出这么多钱,老道便说,一时拿不出全数银钱也罢,凡事皆有变通之法,让她先付三贯买一碗试水,见效后再续购余下符水也不迟。

二十一贯的天价骤减至三贯,寻常一户人家凡存有家私,稍加周转便能拿出,刚好卡在普通人咬牙可及的范围。

“还请老先生随我来……”

“这位娘子观相辨气像是连日劳累、作息紊乱所致,或许常伴有头晕烦闷之症,若服药无法缓解,根结便在于休养,多睡觉自然就没事了,何须重金求取符水?”

徐春凤上前开口,“我师承皇家敕封、敕建清峰观观主云清,道号九春,是朝廷备案的正统道门弟子,不知这老道可自报师门了?不如由我给娘子写两张静心符,免费赠予你,贴在家中,也可助你‘驱邪’。今夜早些入寝,明日若有好转,还请莫要再被奸人蒙蔽。”

天底下最动人的道理,都抵不过免费二字。能不掏钱自然不掏钱,妇人本着此原则幡然醒悟,连连道谢后就转身离去了。

到手客源生生飞了,老道面色铁青,眯眼道,“何处冒出来的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在贫道面前班门弄斧、妄议道法?”

徐春凤乐了,心说我还没骂你呢:“你耳聋了?你爷爷我是正儿八经登名授箓的道士,你又师承何处,修了几年道啊?”

“无知竖子!!”老道登时勃然大怒,“丑俗稚钝,一字不通!何不以溺自照!贫道乃茅山正宗龙虎派天师,修行三十余载……”

他越说声越大,俨然一副要当众发难的模样,不过是借着争执造势,吸引路人围观,趁热招揽客源。黑红也是红嘛。

徐春凤打断:“大清早的,还没吃早饭吧?我做东,请你吃碗热腾腾的素面吧?如何?……若素面寡淡,那便再加二两卤牛肉。”

“……”

老道沉默瞬息,脸上的怒色同破旧卦幡一同收起了,二话不说地把旧幡往旁一靠,径直坐到了他对面。

徐春凤笑得不屑又轻淡,而后抬手,喊小二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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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徐春凤沿街采买,仍旧主打一个闲逛。

路边小摊摆满彩绘泥人、糖画、玉石配饰等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皆是玉京孩童最爱的小物件。他驻足泥人摊前,细看之下只觉做工粗糙、线色笨拙,便转而买了糖画,入口甜香四溢,倒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市井小摊再难勾起他的兴致,徐春凤索性抬脚迈进装潢精致的商铺,鳞次栉比的绸缎庄、珠宝铺、珍食楼……繁华万象,奢靡风物,处处冲击着少年的眼界。

徐春凤一路挥霍,待到手里拿不下,还有不少货品是直接让人送到乌衣巷——他摸了摸钱袋,想起李观棋叮嘱他“勿肆意挥霍”,犹豫片刻,决定不给自己买东西了——给道长们买。

既真心,也打着道长们不好意思收,收了最后也还是他的东西的念头,逛到一间门庭阔气如酒楼的茶叶店,进门便直言要店里最贵的茶叶、茶饼,各样都先挑了点“尝尝”;待到结账时,掌柜报出十四两的总价,徐春凤痴傻了。

十四两,刚好二十一贯钱,两千一百文。

徐春凤看茶叶,掌柜微笑,徐春凤看掌柜,掌柜微笑,徐春凤:“…………”

当着掌柜、一众伙计的面减量、退换,丢人丢到姥姥家,徐春凤咬咬牙,直接掏了。掌柜顿时喜笑颜开:“小郎君您走好。”

徐春凤感觉自己是离上路不远了。

走出茶铺,一直到中午吃饭,他仍心疼不已,在八仙楼只点了一道菜、一壶茶——他定要尝尝这天价茶叶滋味如何。

待茶水沏好,小二端上来,果不其然,他喝一口就喷了。喷一口,几文钱就没了。徐春凤心如刀割。

饭后,从八仙楼出来,穿过巷子,没走两步,一个衣衫单薄的盲女撞跪在他面前,徐春凤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眼,那女子却不依不饶地,“小郎君、求小郎君救救我……”

还不待他反应,追赶声就来了。女子神色大乱,慌忙从地上爬起,摸索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巷子深处的死胡同。

杂乱的脚步声与呵斥声由远及近,几名面色凶悍的仆役簇拥着一位锦衣老爷将她堵住,他们把她逼到角落,欺她眼盲,像逗老鼠一样看她逃跑,又撞上他们,欣赏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女子崩溃,哭着下跪求饶,发髻上的鲜花在拉扯中掉落,被那些靴子毫不留情地碾过。

花瓣碎裂成一地残粉,恰似她卑微易碎的命运。

这闲事和上午那闲事不一样——或许他帮一把,她的命运就会从此不同。但这是更深重的因果。不介入他人因果,才是他修的道。

徐春凤收回视线,抬脚迈步。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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